蒸汽男孩

作者：村井さだゆき

第一卷

第一卷 一卷全

    序章

    一九三六年初春,某报告显示在冰岛西北海岸，人称欧洲极西点的拉托拉堡断崖（Latrabjarg

    chiff）附近，绝壁断崖水面下的偌大空洞深处发现所谓的矿水。

    据说是欧哈拉财团的得意蒸汽机械之一——单桨两用潜水舰在该峡湾中寻找海底煤矿时，偶然

    迷途闯进了这个海底横洞，随后便在横洞尽头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钟乳洞。

    在这样的天险阻碍下，至今无人踏进的钟乳洞中，竟有如此令人意外的惊喜。

    当这个好消息传到位于美利坚合众国密西根州底特律的欧哈拉府邸时，在已卧病在床的查尔斯

    会长身边，有个人不禁欢天喜地的雀跃起来。

    此人身形消瘦，有一把长长的胡子，脸上嵌着一片圆眼镜，和他年迈的气质十分相符；熟知他

    的人都称他为“惊异的发明家”。

    这位异能的天才就是詹姆斯·洛依德·史提姆博士——一个疯狂科学家。

    读完报告书之后，洛依德博士犹如得知找到多年的情人下落似的，迫不及待地展开下一步行动。

    不到三天的功夫，他已经召集了专业的采水作业员，在儿子艾德华博士的陪同下，再次搭上这

    艘才刚返航的单桨两用潜水舰。

    他们横渡大西洋，沿途避开顺流南下的冰山，终于抵达那个钟乳洞时，只听见老博士发出了这

    辈子所发出的最棒的赞叹之声：

    “这是神赐给我的至高无上之水！”

    待在仰天长啸的父亲身旁，艾德华博士只是，默默地做起采水的准备工作。

    这一代属于火山区，因此到处都有蒸汽不时喷出。根据调查的结果，符合他们所需的高纯度矿

    水，必须到洞窑的最深处才能采到，而且数量也不多。

    粗大的石钟乳如冰柱般从洞顶垂下，矿水经年累月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塘。

    几根水管静静地插在这些水塘里，另一端连接着回转式汲水机，一个作业员转动着把手，矿水

    就缓缓地被汲取到一个玻璃容器中。

    工作进行到一个段落时，洛依德博士一面仰望着带来珍贵矿水的这片天然岩脉，一面问他的儿

    子：

    “这些矿水要累积到足供下一次采取的量，你想需要多少时间呢？艾迪。”

    “这个嘛……五十年……”

    “不。恐怕要一百年哦。”

    他纠正儿子的回答，就像一个老师纠正学生的错。儿子的性格太过木讷质朴，令洛依德博士有

    些不满。

    艾德华当然不是平庸之辈；不，以一个技术人员而言，甚至可说是非常优秀。

    但洛依德仍觉得有些不足，特别是突破传统、衍生创新的那种力量，他无法在艾德华身上感受

    到。

    采水作业结束后，洛依德博士坐在自己设计的潜水舰里，沿着加拿大北岸向西潜航在月光透射

    的海洋下时，脑中仍然思索这一点。

    创新的力量——也就是超越尝试的突发奇想。但那绝不是从理智的判断或计算中诞生。

    创新应该是一种欲动、是一种从心底蠢蠢欲出对于发明的渴望，甚至像男人对女人的情欲，贯

    通全身却是难以遏抑的冲动。

    唯有如此才能得到真正的创新之力。

    六根桨水平伸出，这艘史上首见的水中航行船静静地在海中前进。这部令人联想到古代战舰的

    船体结构，是洛依德博士在大英博物馆见到古罗马的战船模型时构思的。博士就喜欢这种自由的

    发想。

    不过，将构想改良成堪可实用的船只，却是艾德华博士的杰作。

    父亲原来想的是仿造古代船只设计出三层式的船桨，儿子却考虑到实用性而将之减为一层，又

    将船尾螺旋桨的接头也改良了。

    在这一类小细节的精密思考上，艾德华·史提姆较父亲略胜一筹。

    他们没有回到底特律，而是直奔阿拉斯加的秘密工厂，并将刚采撷到的矿水拿出来用，准备进

    入某项世纪大发明的最终阶段。

    数排并列的大型锅炉发出了吼声。

    “第一、第二气阀打开！第三、第四气阀打开！”

    大批作业员依照指示拉下控制杆，转动把手。

    工厂外已是深夜，乌云密布的天空不时有闪电窜过。暴风雨前的夜景，将工厂的外观衬托得格

    外阴沉而庄严。

    “怎么了？后面还有哦！”

    洛依德博士咆哮起来。

    从锅炉接出来的无数铁管竭尽所能地布满在工厂内。把手令气阀与活门开开关关，控制杆则切

    换着它们的连结。

    到处都设置着压力计数器；水蒸气不时喷出，嗤嗤的响声；白热的烟雾弥漫了整个空间。

    蜿蜒盘踞的管子最终都汇集到一个圆筒状的密闭槽。所有的压力都被输送到那里去。窑中有一

    个约手掌合抱般大小的球。

    “不行啊！艾迪。数值要再高一点。这点儿压力是不够的！”

    一面盯着热窑小窗里微震的那颗球，洛依德博士的眼珠子竟然渐渐布满血丝。

    疯狂已经赶走了他的理性，终于支配着他的灵魂。

    “爸爸，这样太危险了。要是再提高，中央气阀会撑不住的！”

    艾德华博士的警告也发挥不了作用。

    “这种数字哪像话！给我把所有活门全都打开！”

    失去理智的咆哮声令整间工厂高吼起来。

    管子有如呻吟般地抖动，扣住管身的螺栓也弹射开来。

    压力计的指针飙向红色区域。

    “这太过头了……请关上气阀吧！”

    儿子这番合乎常理的判断，却已经镇压不住父亲的癫狂。

    “凡事都合乎常理，就不会有进步！”

    洛依德·史提姆感觉自己仿佛若有神助。那是发明之神！为了创新，再大的牺牲也在所不惜的

    发明之神。此刻，儿子极力劝谏的声音也好，前来目睹这项将带来莫大利益的大发明诞生的财团

    主管们也好，早已不在洛依德博士的感官范围之内。

    “就快了。还差一点点。”

    就在他身后，管中喷出的蒸汽猛然吹走一个作业员，艾迪博士慌忙下令关闭气阀，却见螺栓接

    二连三地应声迸开，作业员们纷纷喊叫着抱头逃窜。

    正当艾迪博士努力转动把手，试图关闭第一气阀时，正上方的大型输气管却像被挤压似的突然

    隆起一个瘤节，同时发出诡异的金属变形声！

    “艾、艾德华博士！”

    作业员的叫声还没结束，输气管顿时破裂，整团雪白的蒸汽朝艾德华博士冲去，立刻将他吞没。

    “呃啊！”

    听见儿子凄厉的叫声，洛依德博士这才回神。

    “怎么了艾迪？你还好吧？”

    但在他转头检视情况时，事态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作业员们离开自己的岗位，四散逃命；站在

    二楼回廊处往下观望的财团主管们也已快步离去。

    他的儿子被猛烈的蒸汽包围着，根本看不清楚。

    洛依德脑中满满的疯狂意识，刹时随着他脸上的血色倏然退去。

    “艾、艾迪……”

    说时迟那时快，汇聚了所有蒸汽的压力槽应声破裂，就在洛依德博士面前猛然炸开。

    “哇啊！”

    打了好几个跟斗、仆倒在地的洛依德，眼神仍然紧盯着那个炸裂的压力槽。

    时间仿佛也放满了脚步。

    环绕着工厂内的烟雾渐渐散去。

    半毁的压力槽中出现了一个咔哒作响、不停震动的小球。

    就这样，洛依德·史提姆博士用他那想来敦厚温和、无可取代的儿子，换得了一个蕴藏着惊异

    之力、足以颠覆全世界的大发明。

    第一章蒸汽世纪

    一八六六年，曼彻斯特的阳关正被无数烟囱突出的黑烟所遮蔽。

    工业革命之前，约一七六〇年钱的曼彻斯特，不过是个人口一万七千余的小城；说道特产也顶

    多是一种棉麻混纺的斜纹织布——质地坚韧耐磨，可用作船帆或工人穿着，牛仔布也是其中的一

    种——罢了。

    由于交通网络还算完善，故和兰开夏郡等地时间商贸热络，虽是地区性的贸易中心，却仍只能

    算是一个乡下小城镇。

    之后，世界改变了。

    瓦特在一七六五年发明了蒸汽机。而它成为纺织机或纺纱机的动力，甚至进而取代水力等既有

    的工厂动力，则是子啊一七八五年左右。

    从那时起，曼彻斯特就脱胎换骨了。

    诸如机械工人等老练的劳工开始聚集在这个城市，大量制造各种纺织机械，工厂也一一兴建起

    来。在一八三五年时，全英国已有将近84%的棉纺工厂集中在曼彻斯特地区。

    当少年詹姆斯·雷·史提姆坐在火车调度场上方的一处矮墙上，眺望着夕阳余晖下的无数烟囱

    时，曼彻斯特已是一座多达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随着工厂里的活塞转动，夜晚也不再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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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要是把这些蒸汽全都拿来用，一定能做成一个大发明。”

    看着那些吞云吐雾的工厂烟囱，雷怔怔地想着。

    眼前的大城景象似乎宣告着人类的力量已凌驾大自然，刹那间令他忘却了许多不愉快。

    今天的雷是在倒霉透顶。

    他上班的吉尔伯纺织厂里有两部蒸汽机，由于整备不佳，今天就出了大状况。

    爱蕾娜和海伦娜——工人们对那两部机器的昵称——无视于调速器的控制而开始高速运转时，

    大伙儿都吓得以为锅炉迟早要爆炸，而雷及时阻止了这场危机。事实上，他表现的非常杰出。

    他钻进地板下，拆掉给水加热器的活瓣，关掉气阀。蒸汽的供给一中断，失控的两部大家伙立

    即静了下来，雷才志得意满地爬出地面。

    万万没想到，厂长气他拆坏了给水加热器，竟当场宣布修理费用从全体整备工人的薪水里扣除。

    雷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害他这个救难英雄竟成了狗熊。

    倒霉的还不只这一件。

    下班后，他在路边看着橱窗上的伦敦万国博览会海报，竟然连卖小报的克里夫都跑来咬耳朵。

    “唷，雷，我听说你们工厂的事了！大家都在传耶！你那么神勇，还真的被减薪啊？”

    听见这番挖苦，雷却只是耸耸肩说道：

    “这玩意可不便宜啊。”

    说着，他扬起手中的战利品。就是被他拆下的给水加热器活瓣——纯铜制的。

    今天发生的这场骚动，更使得眼前的黄昏景象令他若有所思。

    “唉，万国博览会。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伦敦万国博览会。是全球发明都将齐聚一堂的梦幻盛事。杰出的发明会获颁奖项，发明者更将

    集世人赞誉于一身。

    以发明家为职志的雷，当然万分憧憬。

    正当他回想着海报上的精美图案时，灾厄又在身后呼唤他。

    “亚历克斯，你看，是发明狂雷·史提姆耶。”

    出声的是坏孩子亨利和亚历士等人。他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一向瞧不起劳工阶级。

    “史提姆家的小当家，爷爷跟老爸都只会做些没用的破铜烂铁。”

    雷瞥了他们一眼，站起身径自在矮墙上走开，不理会他们。

    “你是不是来我爸铁路公司的资材场偷东西啊？”

    “那你就是小偷发明家了耶。”

    坏孩子们的嘲笑声在背后响起，雷的忍耐已到极限。

    他用力地叹了一口气，突然跳下矮墙，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上啊、上啊！”

    坏孩子们见状便鼓噪起来，其中的亚力士冲上前去。只听得一声闷响，亚历士的脑门上捱了一

    记。

    是那个给水加热器的活瓣。

    出乎意料的金属武器，让坏孩子们一下子全部退缩了。

    “亚、亚历士……”

    亨利看着伙伴抱头痛缩成一团，一时傻在那儿。被雷瞪一眼的约翰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

    丢下众人拔腿就逃。看见雷表情凶恶地转过来，亨利惊恐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呜哇！不是！不关我的事啦——”

    说着他也跌跌撞撞地逃开了。

    只剩下——

    “痛、好痛，痛死了啦——”

    倒在地上哭得难听的亚历克斯。雷紧握着纯铜制的活瓣，对着他大吼：

    “我爷爷跟我爸可是很认真的在美国做研究！”

    “还不是因为在赢过没人理他们！”

    亚历克斯丢回这么一句。这句话更是引燃了雷的愤怒。

    雷最后又怒吼了一声：

    “闭嘴！”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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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阿姨，那个亚历士真的很讨厌。他上次还对我吹口哨，真是个不良少年。”

    喝着晚餐的浓汤，艾玛噘起嘴说道。

    “因为他们说了爷爷跟爸爸的坏话。而已先冲过来打人的也是他们。”

    “打人就是不应该！”

    头戴反省帽，蜷缩在墙边的椅子上，雷一脸尴尬地看着艾玛他们一口又一口地吃肉喝汤，一面

    为自己抗辩，却被母亲大喝一声。

    “雷，我们从今天起要住你家唷。”

    艾玛的弟弟，喜欢蒸汽火车的小汤玛斯说道。

    “为什么？”

    “艾玛妈妈的雇主查德威先生要去布莱浦避暑，她得跟去。所以他们要在我们家暂住一个星期。”

    “他们带了好多行李，我还以为是要搬家哩。”

    汤玛斯一脸满足地吃着小羊肉，连雷的份都搜刮一空。饥肠辘辘的雷终于忍不住讨饶。

    “妈——我肚子好饿喔！”

    “不可以。你把人家打伤成那样，差点要去缝针了。”

    “他乱说，我才没打那么用力。”

    “不管怎样，做错了事就得赎罪。给我好好反省！”

    她明白自己该扮演的角色，就像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好母亲，面对孩子的过失，她必须表现得

    严格。

    自从丈夫艾德华跟着有点疯癫的公共洛依德远赴新大陆以来，她一个妇道人家就这么守着这个

    家，她自己也感到很自豪。

    他们住在一栋都铎式（注：tudor，建筑名词）的雅致小屋，是英格兰郊区常见的民宅样式。

    陡峭的屋顶，搭配粗厚梁柱交错构成的门面，形成特殊的半木造外观。

    室内以红砖和石灰粉刷，与木头的质感交织出柔和的气氛，充分具足一个温馨家庭的条件。

    暖炉上摆着两只狗的装饰品、银制烛台和正中央的一个小时钟。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里

    面正是史提姆家的祖孙三代和她。坐在椅子上的爷爷以神经质的眼神瞪着镜头，他的儿子却一副

    兴味索然的模样站在旁边，而让爷爷抱在膝上的雷又点没精打采，以茫然的眼神看着前方。照片

    里只有她一个人在微笑。

    拼了命在这儿坚守一个理想家庭的，确实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家的男人们实在是——忽的，她觉得大概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这幅德行——为什么都这么不

    顾家呢？都给莫名其妙、也不知有没有用的什么“发明”迷了心窍，竟然抛家弃子远赴美国，只

    知道寄钱回来，连封信也没有。

    说起来，男人多多少少都有这种性情吧。

    一份能令自己投入的工作，连带世人给予的赞誉，好像比摸不着边际的“和乐家庭”更重要。

    话说回来，史提姆家这几个代代相传的发明狂们，在这方面的倾向也太强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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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来说说史提姆家的历史吧。

    第一代疯狂博士詹姆斯·洛依德·史提姆的诞生，正是世纪交替之际的一八〇〇年除夕夜。

    据说当时狂风暴雨。

    诺丁罕南方三公里处的一个小村庄里，风车的扇叶被阵阵强风吹得飞也似的转，磨坊里的转轴

    和齿轮与风车连动，扎扎作响地推动着石臼，一旁便是由邻镇赶来的产婆夏洛塔奶奶和前来帮忙

    的农妇们，正满头大汗地设法拔出那个小小的婴儿头。

    扎-叽-叽-唔-唔-唔

    扎-叽-叽-唔-唔-唔

    扎扎声与用力声形成奇妙的合奏，持续了大约三小时。女人们好不容易才将小婴儿全身滑溜地

    拉出来时，耐不住强风的风车叶正巧被吹断，摔进附近麦克雷格家的院子，听说打死了三只鸡。

    也就在此时，远处响起了祝贺新世纪到来的寒夜钟声。

    后来有人说，当时的博士不哭也不闹，只是貌似不悦地盯着因累坏而跌坐在地的大人们瞧，不

    过这应该是瞎扯出来的闲话吧。

    总之，就这样，随着一个天才的诞生，震撼的十九世纪揭幕了。

    洛依德博士的父亲原本是雪菲尔的自耕农，后来不能免俗地因第二次圈地运动而丧失耕地，成

    了游民流落至此。

    回溯到人称黑暗时期的中世纪十四世纪时，横扫欧洲全境的黑死病令农村人口锐减，领主们的

    庄园经营也面临危机。

    随之而来的农奴解放风潮，让农民们只要支付少许地租便可逃离领主的审判权和各项税赋，这

    些人就是自耕农。

    至于英国，则因一三八一年的瓦特·泰勒之乱加速这种风潮，玫瑰战争又使得贵族阶层的势力

    疲弊而至没落，所以农奴制早在中世纪末期便已名存实亡。

    自耕农们虽然就这么独立了，但在其后的十六世纪到十八世纪之间，他们却走出两种截然不同

    的命运。

    比较富裕的人买得到乡绅地位，一翻身变成了资本家或地主，小农民却大多因第二次圈地运动

    而失去了自有耕地，只好到大都市去做薪水工人。

    这些大量的劳动资源，正是英国工业革命的基础。

    于是乎，刚生下一个稀世天才的史提姆家同样忠于历史潮流。

    一家人现实在诺丁罕的偏远小镇靠磨谷帮佣，勉强糊口，不久后还是撑不过，只是在博士三岁

    那年，辗转流落到中部的大都市伯明罕去依亲。

    父亲在制铁长谋得一个小职，负责在融矿炉里放煤炭，却因环境恶劣而弄坏了身体，自暴自弃

    地开始酗起酒来。坚强的母亲为了支撑家计，便开始为人缝制长裤，当然也挣不了多少钱。

    他们无力给孩子受什么像样的教育，所幸伯明罕是个大都会，住家附近不仅有机器的零件工厂

    和钟表坊，还有出版社和旧书摊，到处都嗅得到新时代的气息。

    博士从贵格会的牧师那里学会识字后，便经常跑去旧书摊读那些图文并茂的机械工学书籍，又

    在隔邻的工厂亲眼目睹书中的成果。

    数年后，博士的双亲染上流行病而相继身亡，他成了不折不扣的孤儿。

    不久后，伯明罕的人都在谈论某个少年的传闻；这位靠在街头展示惊奇发明品为生的纤瘦少年，

    就是我们的洛依德博士。

    恰好就在那时，已和临近的哈里森钟表坊混得很熟的博士碰巧改良了钟表设计，将怀表的日误

    差成功的控制在一分钟内。

    钟表坊的店东大喜过望，便准许这位天才少年将工厂的一角作为研究室用。

    博士就把他从书本中学到的机械学知识全搬了出来，加上自创的构想，做出一件又一件新奇机

    关。

    像是自动书写人偶、桌上洒水器和自动音乐盒等等。

    实用度虽低，却很能满足那些追求欢乐的都市人。

    十三岁时，博士遇上人生的一大转机。

    领地在科芬特里附近的兰道夫爵士听说伯明罕有位天才发明少年，亲自前来一睹究竟。

    当时的博士正热衷于自动升降梯的开发，对这位老贵族没什么搭理，但爵士却对少年的才智大

    加感佩，立刻自请做他的监护人，收养了他。年轻的发明家就这么得到一位金主。

    其后的六年，博士都在兰道夫爵士的城堡中度过。

    那儿聚集了诗人、艺术家，甚至连狂颠无世的炼金术士都有，各路人才荟萃一堂。

    虽然博士在日后的自述中并没给这帮鸡鸣狗盗太好的评价，但还是在这里习得了前所未有的学

    问与知识，包括物理学、数学和热力学。

    另有一说，指称兰道夫爵士沉迷于当时贵族间私下盛行的超自然宗教，每晚都举办愚蠢兮兮的

    酒宴，因而让博士制造各种机关以助兴。

    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性好自夸的博士甚少向人提起这个时期的发明。

    事实究竟如何，或许直到近年仍可找出蛛丝马迹。继多利亚女王即位二十年庆时，造访兰道夫

    城堡的新闻记者留下了这么一篇报导，说他亲眼看见宴会场的中央摆了一座仰卧的维纳斯自动机

    械，会张开大腿喘息、并从阴部喷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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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一九年，兰道夫爵士病殁，博士便趁机出城，做了一趟环游世界之旅。

    此举也合乎他那异想天开的性情，可惜这里没多少篇幅来描述这场大冒险。

    在此仅略述他的足迹，详情就留给读者去想象了。他先在利物浦自制一艘小型蒸汽船，意气风

    发地往西航出大西洋。

    中途航道大幅偏北，大约二十天后勉强抵达加拿大东岸。

    原想来个盛大登陆，博士开足了蒸汽疾驶，谁知道竟撞上暗礁以致于船身重创，就这么功亏一

    篑，眼巴巴地错失了史上第一个以蒸汽船横渡大西洋的荣誉。

    之后，他南下合众国，辗转在东岸待了一会儿，续往独立运动正兴盛的南美洲，遇上西蒙·玻

    利华的军队之后，据说随军同行了一阵子。

    博士为他们做出一种防御盔甲，虽然太重而无法在实战中穿戴，但他的珍奇发明似乎仍能鼓舞

    长征久战的士兵们疲累的心。

    他们在厄瓜多依依不舍地道别后，博士又租了一艘小型蒸汽船，向太平洋驶去。

    就在见证玻利华与圣马丁那场历史性的邂逅之前，博士已经在厄瓜多西岸的瓜亚基尔港出航了，

    可是他的蒸汽船不幸遇上暴风，燃料槽严重损坏，漂流了二十天后抵达波利尼西亚的小岛上，差

    点被原住民袭击；博士便运用他的发明天才使众人大开眼界，所以据说在离岛时被当地人当成神

    明般地崇拜。

    他接着抵达印度，和东印度公司的大官之女坠入情网。

    不顾女方家长的强烈反对，两人甚至私奔。这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戏，终于在他们经好望角回到

    利物浦的一八二一年告一段落。

    童年，艾德华博士诞生。

    有关年少时的詹姆斯·艾德华·史提姆，值得记述的事情不多。

    结束了环游世界之旅的洛依德博士在曼彻斯特安顿下来，艾迪也在此渡过他的童年。

    据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孩，和父亲恰相反，总是深思熟虑一番之后才付诸行动。

    不论如何，两者都给人愚钝的印象。

    其间倒是有一段重要的插曲。

    艾德华四岁时，乔治·史蒂文生在英国东北部的斯托克顿至达灵顿之间，建造的世界第一条公

    用铁路（TheStocktonandDarlingtonRailway)正式开通。

    听说史氏的蒸汽火车头“Locomotion”号亦将上路，洛依德博士就带着年幼的儿子来到终点站

    斯托克顿附近的沿线上看热闹。

    一八二五年九月二十七日，人人都想一睹这值得纪念的第一号列车，使得铁路两旁挤满了大批

    围观民众。

    洛依德博士迟了一会儿，就把儿子扛在肩上，站在人墙后方远远望着。

    终于，在一匹马的前导下，火车开过来了。

    兀地伸出的细长烟囱不断吐着浓烟，缓缓向终点站驶近。

    后方拖着长达四百码的一个个小车厢，每间都载满了衣冠楚楚的绅士与淑女。

    虽然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他们却没有一句怨言，只为了能参与这场名留青史的伟大事迹而倍感

    光荣。人群欢声雷动。

    洛依德博士则是嗤之以鼻，而在他肩头上的艾迪·史提姆，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接连送进煤炭

    的锅炉、活门承轴的上下转动、挤压的铁轨，甚至是连接各部的每一个螺栓。

    当列车终于驶去，洛依德博士把儿子放了下来，问他“怎么样？”时，据说小艾迪只说了这么

    一句：

    “要用弹簧吧。”

    事实上，正如这个四岁的小男孩所言，后来的史蒂文生蒸汽火车确实得用弹簧去改良。

    来自轨道的撞击会损伤火车头，要在车轮和车体之间加进弹簧才能缓冲。扎慕斯·史提姆又是

    一个天才。

    可是，这一天的洛依德博士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思索小儿子的至理明言。

    说来也是，因为洛依德博士也正在着手研究蒸汽火车的改良、

    发明世界第一部蒸汽火车的并不是乔治·史蒂文生，而是天才发明家理查·特里维西克。

    他在一八零一年成功的让蒸汽动力车，载人爬上康沃尔郡的一处丘陵，却在当晚众人举杯庆祝

    之际，因锅炉过热而起火燃烧。

    特里维西克没有气馁，又造出一辆可走铁轨的蒸汽车，并在一八零四年二月十三日试行成功。

    全球并把这一天定位世界首部蒸汽动力火车行驶地面的纪念日。

    不过，特里维西克的火车只是沿用马拉火车的轨道，强度十分不足，他后来也做了多次改良，

    仍无法做出堪可使用的成品。

    这时已有许多发明家悄悄着手蒸汽运输工具的改良。

    而刚环游世界回来的洛依德博士也投身于这场竞赛中。

    博士却没有时间。或者应该说是生不逢时吧！这时的博士年仅二十四岁。

    比他年长二十岁的乔治·史蒂文生早在十年前就已开始研究动力火车了。

    听到铁路开通的消息，洛依德博士的懊恼自是不在话下。

    一看完列车首航，他就牵着儿子跑到斯托克顿的庆祝典礼会场去，打算冷嘲热讽一番。

    博士钻进挤满了宾客的会场，看见大史蒂文生正与各界名流举杯谈笑，便努力挤到他的面前这

    么说道：

    “恭喜你，史蒂文生先生。你的蒸汽动力车的确很了不起，但是用来载那种小车厢，以蒸汽动

    力的用法而言，还怕少了一点创意呢。”

    百经风霜的史蒂文生听见这个没礼貌的年轻人的这番话，脸上顿时蒙上一层阴霾，但他很快恢

    复自持，客气地反问：

    “是吗，年轻人。那么你说，你要用蒸汽动力来驱动什么呢？”

    “这么嘛，如果是我——”

    洛依德博士此时的回答，暂时按下不提。

    除了被父亲牵着手的艾迪·史提姆外，还有一个人也聆听着这段对谈。

    那就是大史蒂文生的儿子，当时已是一名杰出技术师的罗伯特。

    史提姆和史蒂文生这两对父子日后成了彼此永远的劲敌，而这一天正是他们最初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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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之后，洛依德博士竟然潇洒的收手，不再研究蒸汽火车，改在自己啊的工作室里创作些

    没什么大用的发明，以至于邻居都笑称他为怪人。

    直到一八三七年，也就是维多利亚女王即位的这一年，他突然接受美国资本家的招聘，远赴美

    国。

    那位资本家就是查尔斯·欧哈拉·圣琼斯，也是为后来的欧哈拉财团奠下基石的一代英豪。

    其实，早在洛依德博士环游世界行经美国时，他们俩就已相识。

    当时在东岸一代从事茶叶贸易的查尔斯，在乔治亚州萨尔那的码头上看到艘号称将可横渡大西

    洋的新型蒸汽船时，遇见一个年轻人夸下豪语，说要做出令全世界惊奇的发明，当下便对此人印

    象深刻。

    其后，蕴蓄了相当财富的查尔斯打算拓展新事业，便特地遣人到英国找出这位异能的天才博士，

    商情他去协助。

    又过了两年，罗伯特·史蒂文生为了扩展铁路事业，也同样到了美国。

    有人介绍他和一对专门在当地设计蒸汽动力游乐器材的父子发明家认识。

    罗伯特对这个曾在年轻时和自己父亲因缘际会的男子及当年他所牵着的那个小男孩记忆犹新。

    如今小男孩已长成一个高大魁梧、不爱说话却思绪敏锐的青年。

    罗伯特在美国停留了一段时间，和这对父子共同研究，一方面打从心底佩服他们的独创性，同

    时也怀着一分畏惧。

    ——假使当年时代选择了他们，那我们父子就不会又今天的地位和名声了。

    不仅如此，当时的罗伯特心里，已隐约浮现另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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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史提姆父子暂时回到英国。一八四八年艾迪结婚，五年后生下了我们这位雷·史提姆。

    而后，洛依德和艾迪再应已发展成世界级富豪的欧哈拉财团之聘赴美，直到现在。

    “妈妈——艾玛—我做好了哦——”

    一大清早，雷就元气十足地高喊着。

    他把昨天从工厂顺手带回来的铜制活瓣装在自己的发明品上，才刚大功告成。

    单轮自行车——最近这几个月，雷一直在工作室里埋首于这项发明。

    从构想成型到使它具体实现，不知经过几番周折。

    早先做出来的车体不耐蒸汽力，一启动就整个瓦解，反复失误多次，设计图也一再重画，在不

    断地不强和轻量化之下，好不容易才做到今天这个地步。

    ——今天一定会有好结果的。虽然昨天那么倒霉。

    在屋后洗衣服的母亲听见儿子的叫声之后，

    “人还真是斗不过血缘哪。今天该不会又弄出火灾来吧，真叫人担心。”

    说着，她微笑的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史提姆太太，您的包裹。”

    是邮差的声音。

    正在帮忙拧干衣物的艾玛，于是放下手边的事，从后院绕到了玄关，却见雷已经收了包裹，正

    要走进起居室。

    “妈——是爷爷寄来的耶——”

    看见母亲一面用围裙擦手，一面走回主屋，雷就大声告诉她。

    他和艾玛跑进起居室，拿扳手开始拆起木箱子。

    “哎呀，你别拆得到处都是呀。”

    说着，母亲也走了进来。

    刚一拆下盖板，艾玛就尖叫一声，吓得连退好几布。

    木屑底下有一些油纸——一翻开来就看见好几张设计图。

    “这是爷爷的字。”

    雷看着图稿，艾玛则在他的背后偷瞄盒内，木屑底下还有一个奇妙的物体。

    “呀？这会是什么呀？”

    艾玛才取出那个不可思议的球形物，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哎哟，该不是忘了什么吧……”

    母亲以为是刚才的邮差又回来，便走到玄关去开门，却见两个身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其

    中一个留着薄胡子，身材高瘦得有些惹人厌；另一个则是熊腰虎背，看起来四肢发达。

    “请问这里是史提姆博士府上吗？”

    “是……是的。”

    “我是爱佛列德，这一位是杰森。我们是美国的欧哈拉财团派来的。”

    那名高瘦的男子柔声说道。

    “啊，我们家爷爷和外子承蒙你们照顾了。”

    “哪里，我们才是，承蒙他们二位多方鼎力相助。”

    “不瞒您说，我们才刚收到爷爷寄来的包裹呢。”

    一听此言，两名男子的脸上便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真的吗？那我们还真是来对了世纪啊。”

    母亲便领着他们走进了起居室。

    爱佛列德的目光掠过空盒子，瞥见两个正怔怔朝自己望的小孩。确定小孩的面前正放着他们要

    找的那个球体，男子就笑眯眯地不着头绪问了一句：

    “对了，洛依德博士在家吗？”

    这人在胡说什么呀？那个臭老头……不，爷爷怎么可能在这间屋子里。

    你们不是把他跟我的丈夫一起绑到美国去了吗？

    母亲心里如是想着，嘴里却只是狐疑地嗫嚅道：

    “咦，爷爷他不是……”

    但那两名男子听也没听。

    杰森径自走出了起居室，开始寻找老博士的踪影，爱佛列德则慢慢走向桌上的球体。

    “你就是雷小弟吧？我常听洛依德博士和艾德华博士谈起你呢。”

    “雷，那东西好像应该要送到伦敦博览会场去才对哦。”

    母亲在一旁帮腔。

    “就是说呀。但出了一点儿差错。”

    少年放下祖父写的信，目光锐利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叔叔，你们真的是财团的人吗？”

    “是啊，雷。”

    “那……”

    雷一把抢下那个球，高声说道：

    “就不能给你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

    雷却反过来告诉母亲：

    “爷爷说在他回来之前不能交给任何人。”

    “是的，因为这个东西非常重要。雷，我们就是代替洛依德博士而来的啊。”

    “信上还有写，尤其不能交给财团的人。”

    雷如是说道，又瞪了爱佛列德一眼时，竟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踹破房门。

    在二楼睡觉的汤玛斯睡眼惺忪地爬起来。

    “姐姐？”

    杰森重重踏着步走进房间，四处张望、寻找洛依德博士的身影。

    “爱佛列德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听见不寻常的声响，母亲这才问道。

    “这个嘛，会是怎么回事呢？”

    爱佛列德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就在此时——

    “就是这么回事！”

    雷、艾玛和母亲听到一个令人不敢置信的声音。出现在起居室门口的人，竟是詹姆斯·洛依德·

    史提姆博士！怎么可能！

    “爷爷！”

    “雷，千万别把那颗球交给他们！”

    “这球是财团的！”

    爱佛列德立刻大声反驳。

    “为了那颗球，艾迪他……”

    洛依德博士一时语结，看着可爱的孙子和处不来的媳妇。

    “爸爸？……”

    “艾迪他……雷，你爸爸死了！”

    “什么？……爸爸……”

    “死……了？”

    受到这番打击，母子两人都说不出话来。

    “杰森！下来！是洛依德博士！”

    爱佛列德推开母亲叫道。

    “雷，快逃！带着球去找史蒂文生！”

    “史蒂文生……谁？”

    爱佛列德扑向洛依德，两人扭打起来。

    “绝不能送到伦敦去哦！”

    听见祖父的话，雷忙不迭地拉起艾玛的手，一把抄起设计图网衬衫的领口塞，直接从餐桌底下

    钻出逃向走廊。

    恰巧这时，杰森跑下了楼梯。

    “啊！”

    两个孩子慌忙转向后门。杰森瞥见他们拿着那颗球，立刻追了上去。

    一起突如其来的阻拦却令他栽了个大跟斗。原来是站在起居室门口的母亲，拿了一个垫子出其

    不意地往他脸上砸去。

    “雷，快叫人来！”

    听见身后传来母亲的声音，雷和艾玛跑进了后院。不知为何，雷不往大马路跑，却朝后面的工

    作室奔去。

    “雷，你干嘛！”

    跟过去一看，雷竟在工作室里死命推着一部怪轮子机器。

    这就是他花了数月时间所完成的发明。

    一个巨大的车轮嵌在外面，人却是坐在轮子的中间骑车。

    ……真是的！都这种时候了还胡来。

    “你在干什么啦！那种东西不行的啦——”

    雷只是使劲儿地推，把机器推往大马路。

    “你连骑都没骑过耶。”

    “烦死了，推就是了啦！”

    ——女人怎么都这样，懂也不懂就只会抱怨。

    雷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体会爷爷和爸爸的心情。

    此时在主屋中，被母亲打到的杰森奋力爬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着她。

    “呀啊！”

    “走开！”

    推开眼前的中年胖妇人，杰森对这窗户射出信号弹。玻璃应声碎裂，天空中则出现一团粉红色

    的烟雾。

    另外两个在大马路上待命的黑衣男子，看见了这个信号。

    “啊、不好了！”

    说着，他们便揭开帆布，路出底下的齿轮蒸汽车。

    卡锵！咚！啵啵啵啵！咻咻咻咻！

    其中一人发动了引擎。

    聚集前来围观这部怪机器的邻近孩子们，顿时吓得一哄而散。

    一大团蒸汽窜了上来，齿轮机开始动了起来。

    此时在大门口，雷跨坐在单轮车上，一面用腰带扣住洛依德博士的球，一面准备发动车子。

    “艾玛，你要帮我扶好哦。”

    就在他的单轮自行车即将发动时，却间一辆仿佛齿轮变成的怪物车，吐着浓烟往他们的方向开

    过来。

    “那是什么？”

    “咦？”

    轰隆作响的齿轮机竟然朝他们冲去！

    “哇啊啊啊！”

    千钧一发之际，雷和艾玛躲到一旁，怪机器就这么撞上史提姆家的玄关。

    玄关和起居室一角都被撞坏了，从屋内就能看见母亲呆立在走廊上，还有发射了信号弹的杰森。

    “妈！爷爷！”

    “那小鬼！小鬼拿走了蒸汽球！”

    一听见这句话，操纵齿轮机的人立刻调转机头。

    轧轧轧轧！

    蒸汽车的庞然巨体改变了方向。齿轮硬生生地抹去了柱子和石阶梯。

    啊啊啊，我、我家……

    一幕幕回忆在她的脑海里犹如走马灯一闪而过。

    那个人人称羡的气派壁炉，壁纸是妹妹玛利亚为她挑选的；强壮的丈夫亲手安装的橱柜；还有

    还有结婚典礼当天，仍然租屋而居的茱蒂和罗丝玛丽语带不甘地说：

    “不过，有自己的房子也不见得就幸福吧？”

    她们的那个是的脸色真是酸葡萄到了极点。

    回忆刹时冻结，一夕间都粉碎了。母亲脸色苍白地愣在那儿，雷却没有时间回头多看一眼。

    “雷，它来了呀！”

    齿轮车毫不留情地破坏了房屋之后，已经掉头向雷驶来！

    “艾玛，快推！”

    “别搞这个啦！快点逃命吧！”

    话才说完，座位后方的小型蒸汽机就发出了低吼，在艾玛使劲一推的同时，开始向前进！

    只不过它的行进方式未如设计。原本应保持水平的座位，竟跟着车轮一起三百六十度地转了起

    来！

    “哇呀、哇呀呀、呜哇哇……”

    雷坐在位子上，也跟着头上脚下地骨碌转、不住的惨叫。

    ——你看，我就说吧。

    可是当车子跑到马路上时，雷勉强拉起刹车，好不容易才恢复平衡。

    但齿轮车已逼近他的身后。

    雷转往石矮墙砌出的农道，全速骑了出去。齿轮车也拉高了吼声追来。

    不巧的是，前方出现一辆农夫所驾驶的慢马车。

    “大叔，快逃啊！”

    火烧屁股的雷只来得及在擦身而过时对他大喊。

    “逃什么逃……”

    听见少年的呼声，农夫才回头张望，却见到令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他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见一名少年跨在怪轮子机器上快跑而过时，后面竟然就冲出一台更大、

    更奇怪的铁齿轮车。

    “咿——”

    农夫下意识地把马拉回路旁，齿轮车已毫不客气地驶了过来。

    “哇啊啊啊！”

    喀啦喀啦喀啦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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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面而来的风莫名舒畅。

    雷轻快的踩着他的新发明，听见后方传来马车破裂和农夫的哀嚎声。

    两旁的民宅和田园风景，则以他未曾体验过的速度往后方流逝。

    他想起父亲第一次带他去搭蒸汽火车的那天。

    窗外的房舍也是这样往后方飞去。

    初见那魔法般光景时的兴奋感，又在雷的心里复苏。

    齿轮车就这么赶着雷的单轮自行车，在经过一段激烈追逐之后，双双闯进了曼彻斯特的市区。

    恰巧此时也有一辆火车驶近，载着打扮入时的乘客们，正准备开进曼彻斯特的中央车站。三辆

    蒸汽机械形成一番奇妙的竞走姿势。

    它们平行地疾驶，沿着跨越运河的铁桥，拖着熏烟向前冲。

    第二章美国女孩

    “唉，爷爷跟妈妈不知怎么样了？”

    这里是一间豪华得宛如王公贵族城堡的小厅，雷坐在长咱长餐桌的一端，脑海里仍想着留在家

    里的亲人。

    艾玛、汤玛斯，还有那个擦肩而过的农夫叔叔，是否平安无事？

    此刻的他穿着笔挺的礼服，领口甚至系了一个小蝴蝶结，一个人坐着发愣。

    身后不断有男女仆来来往往，在桌上摆设餐具和玻璃杯。

    这些人应该是那帮人的同伙吧，还是只是被他们雇用的？

    可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坏人，都像好脾气的大哥哥似的。

    “那个……”

    雷怯生生地叫道：

    “请救救我。我是被坏人抓来的……真的。”

    仆人们仿佛没听见似的，默默做完自己的工作就退下了。

    在那场齿轮车追逐战之后，雷把单轮车骑上了铁道，不巧被超前的齿轮车卡在火车之间，眼看

    小命就要不保。在两部大车的双向挤压下，小单轮车终于宣告解体，雷则千方百计地爬上火车头，

    但行驶在火车前的齿轮车依然继续逼近。

    危急时刻向他伸出援手的是两名偶然搭上这班列车的乘客。

    其中一人在座位旁的小窗看见两辆蒸汽车追逐、冲上铁路并绕到列车前方时，立刻察觉情况有

    异。

    “我们得帮助那个少年。”

    说着，一人翻身跳上车顶，从车顶一路走到火车头，利落的跳进机关室。无视于惊愕不已的机

    关手，那人竟突然拉下刹车。

    一眨眼，疾驶的齿轮车像是被火车远远抛在前方，那人又很快地放开刹车，使火车加速向前冲

    去。

    齿轮车就这么被蒸汽火车头给撞下运河，冒着水泡沉了下去。

    这时候，列车总算停了下来，雷也得以见到九自己一命的人。

    “太危险了吧，我差点就死翘翘了耶。”

    雷劈头就为如此粗暴的救人方式抗议。

    那名青年倒也老老实实地赔不是道：

    “抱歉。要不那么做，阻止不了那辆自走蒸汽车。”

    “自走蒸汽车？”

    眼前的青年对那辆奇形怪状的齿轮机器似乎见怪不怪，而且称呼那辆车的用词又像十分熟悉，

    雷不禁有点惊讶。

    “你做的不错，大卫。”

    后头传来一个绅士的声音。

    “罗伯特先生。”

    操控火车头、撞开齿轮车的人，就是这位名叫大卫的年轻技师；不过，向大卫下达确切指示的

    却另有其人。

    当雷听见这号人物的大名时，不由得叫了起来。

    “罗伯特·史蒂文生！”

    罗伯特·史蒂文生——父亲和祖父常常提起这个名字，雷也在照片上看过。

    此外，祖父将蒸汽球托付给雷时，提到的也是这个姓。

    “这些草稿是你的吧。呃，你的名字是？”

    “我叫做雷。……詹姆斯·雷·史提姆。罗伯特·史蒂文生、先生。”

    听见少年报上自己的姓名时，罗伯特·史蒂文生顿时感慨万千地端详起来。

    ——这孩子就是史提姆家第三代的发明少年啊。

    和史提姆父子在美国道别后，他们仍在发明界相互竞争。

    每当那对父子回到英国，罗伯特·史蒂文生公司总要面临几次专利权的威胁；但在某些时候，

    他们却又为史提姆氏的发明所救。

    罗伯特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回想起最初结识史提姆父子时的光景，特别是当时还年幼的艾德华。

    这孩子温和的眼神大概是承自父亲吧，其中蕴藏那足以穿透事理的锐利光芒，简直一模一样。

    他们陪雷回到头等车厢，列车也再度驶向曼彻斯特中央车站。

    “我们也是接到你爷爷洛依德博士的信，才到曼彻斯特来找他的。想不到这么巧，竟在这种情

    况下见到了你。……看来事情比我们料想的还要严重呢，罗伯特先生。”

    “嗯。”

    “您说的事情……还有，那些欧哈拉财团的人呢？”

    “事关我大英帝国的重要机密，我无法对你透露太多，但这一切都和洛依德博士，包括你的父

    亲艾德华博士的最新发明有关。”

    雷直觉地联想到，那项发明或许就是自己怀里的这个球。

    “罗伯特先生和你的父亲可是这二十年来的研究伙伴哦。”

    “或者该说是劲敌吧。我在一八三九年到美国去时，就和令尊他们，呃……”

    说到这里，他突然含糊起来。

    但从他的态度，感觉得出对于艾德华博士存有相当的敬意。

    以往，雷总为了父亲和祖父不被认同而心有不甘，如今听到史蒂文生这样的名人把自己的父亲

    称作劲敌，心中隐隐自豪。

    “爷爷说……叫我把这个交给史蒂文生先生。”

    说着，雷打算掏出蒸汽球。就在此时——

    一阵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起。铁爪敲破了两侧的车窗，扣住车厢的天花板！

    “怎么了？”

    天花板被硬生生地扯开，晴空下出现了元凶——一艘大型的飞船。

    “咻！”的一声，飞船上射来一个捕兽网，竟然把雷连人带球给罩了起来！

    “哇啊！”

    “雷！”

    大卫立刻跳上网子，想去救雷。

    “大卫，千万不能放手！”

    “只要拿球就好。小鬼丢下去！”

    爱佛列德在操控铁爪的机器上方叫道。

    接获这个指示，他的部下便打算从网子里把球抢走。

    “走开——”

    就在他们扭成一团时，不小心碰松了蒸汽球的活门。霎那间——

    噗咻——

    蒸汽猛烈的喷射出来。更令人吃惊的是，仅仅一条细如线的喷射气柱，竟然沿路划破铁道旁的

    工厂外墙。

    罗伯特和大卫目睹此景，不禁愕然。

    “混账！还不快关紧活门！”

    爱佛列德怒斥道。雷好不容易把活门栓紧，这才止住了喷射，众人却惊见列车已经逼近曼彻斯

    特的中央车站。

    “唔！”

    爱佛列德连忙指示飞船上升，不再去抢雷怀里的蒸汽球。

    “干什么！放我下去！”

    雷死命挣扎，但并没用。巨大的飞船就这么网着雷，飞离曼彻斯特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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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回来，这里究竟是哪儿？雷乘着飞船摇晃了好几个小时，摇着晃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已发

    现身在这处看似城堡的建筑物里。是那帮人的秘密基地？就算是吧，未免也豪华过头了吧。

    抓我来的，真的是欧哈拉财团的人吗？

    祖父的那番话，雷到现在还搞不清楚。

    祖父和父亲不都是在帮财团工作吗？

    而祖父竟然还说，父亲为了那颗球而死了。

    “爸爸……”

    他正怀念父亲时，突然看见一只小狗奔进餐厅来。这小狗长得稀奇，从没在曼彻斯特见过。

    “哥伦布！给我站住，哥伦布！”

    一个女孩子气冲冲的大步走进来。那女孩看也没看雷一眼，只是追在小狗后头不停的骂道：

    “你真是坏孩子……好啦，我可捉到你啦！”

    砰！汪！

    被她唤作哥伦布的那条狗忽地挨了一拳，凄惨的哀叫起来。

    这时，女孩才转过身面对惊愕不已的雷。

    “哦——”

    她嘴里沉吟着，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着他。

    少女的金发在脑后以丝带束起，配上一件白色荷叶领的大红色洋装。

    她的裙子特别蓬，似乎怎么动也不会乱，原来是因为裙子底下另有一件铁丝框撑起的衬裙，把

    它撑得像个鸟笼一样。

    随便看也知道那是上好的衣料，和曼彻斯特乡下小姑娘艾玛所穿的可有天壤之别。

    “你就是艾德华博士的儿子是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爸爸的名字？”

    才刚说完，后头又走进一名微胖的男子。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对少女说话时毕恭毕敬。

    “啊，丝卡蕾特小姐，原来您在这儿啊。太好了，太好了。”

    让被掳来这里的雷，穿成这副德性坐在这里的人就是他。

    “嗨，詹姆斯·雷·史提姆小弟。久等了。”

    “你们把我爷爷的球怎么了！你们到底是谁……”

    一名男仆走来把菜肴放在雷的面前，害他一下子讲不下去。

    “荣我向你介绍。我是统筹欧哈拉财团的阿奇博德·赛门。这一位则是本财团创始人暨会长查

    尔斯·欧哈拉·圣琼斯的孙女，丝卡蕾特小姐。”

    丝卡蕾特大刺刺地在雷正面的主位坐下，伸手将哥伦布塞进餐桌上的一个壶里。

    这只怪模怪样的小狗是刚刚在美洲改良成功的犬种，人们称之为吉娃娃。

    雷当然从来没看过。

    赛门神色自若地开始用起餐来，雷却还有话要说。

    “那、那、那你们为什么连我家都给捣毁？你们做了坏事不愿负责吗？”

    话才说完，令人不敢置信的状况又起。

    只听见突如其来的一个咻声，雷身后的墙面竟从中间分开。

    随着阵阵蒸汽，有个人从墙后走了出来。

    喀锵、喀锵、喀锵。踏着这阵金属鞋音走进餐厅的是一个半身被覆着机械的异样人形。将其称

    之为机械人也不为过。

    “你就不能穿双轻一点的鞋子吗？艾德华博士。”

    听到丝卡蕾特的话，雷不禁大愕。

    机械人依然故我地坐了下来，还这么说道：

    “怎么了，雷？”

    惊愕之余，雷的一双眼睛只顾盯着眼前这个怪人。

    “爸……爸爸？”

    “好久不见了。”

    雷大感困惑，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头顶半秃、半边脸罩着金属盖的怪人，的确是他的父亲。

    “来来来，有话待会儿再慢慢聊，我们先趁热用餐吧。雷小弟也坐下。”

    雷仍然不住地打量着。

    艾迪不着痕迹地将左手移到他的金属右手上，像是要遮住儿子的视线。

    “事情我听说了。都是家父太顽固，否则事情也不会闹得那么严重。”

    “破损的房子，我会马上派人去修理的。”

    “这中间其实又很多误会，不过雷啊，你能来，我很高兴。”

    “我又不是自己想来的！”

    雷在这是才发出不平之鸣。

    “赛门，这个派好臭呀。”

    丝卡蕾特自顾自的抱怨着，内容却与餐桌上的对谈无关。

    “每一样都有那条河的臭味。”

    艾迪挪动半被机械包里的身体，再次转向雷。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叫你来。跟你妈一起……然后让你们看看我的工作……”

    “工作……？”

    “雷，过来。”

    说着，艾迪连菜也没碰一口，便径自站起身，拉动把手打开了那道墙。

    “那个……博士，您的餐点……”

    “哎呀！多失礼呀！给我站住。”

    跟着这对父子，丝卡蕾特也走进了那道墙。

    墙后是一条四面覆着铁皮的走道，到处都充满着浓浓的蒸汽。

    “爸，究竟是怎么回事？爷爷说你死了耶……还叫我别把那颗球交给财团的人。还有，爸你的

    身体……”

    不顾儿子的一头雾水，做父亲的艾迪自顾走着，慢条斯理的回答：

    “我们为了做出超高压蒸汽，多年来一直在寻找纯度高又稳定的液体。三年前，我们在冰岛的

    海底洞窑里找到了。”

    “所以，你们就用那种液体……”

    雷一听便明白那种液体的重要性。蒸汽机的原理，他也大致了解。

    说起蒸汽机发明的历史，就不能不提到水的性质。蒸汽机的前身是发明十八世纪初期的纽康门

    （Newcomefl）引擎，其原理先使汽缸内充满蒸汽，再喷水使其冷凝成水而引起真空状态，借此

    产生上下运动；严格来说，应该称之为气压式引擎。

    纽康门引擎的汽缸必须反复加热与冷却，效率不佳，于是便委托詹姆斯·瓦特加以改良。

    瓦特从事学术器材的制造与贩卖，经常出入格拉斯哥大学，与该大学的布莱克博士十分熟稔，

    因此习得博士发现的“潜热”只是——在物质三态里，如果热量增减仅改变物质形态，却不产生

    温度改变时，这种被物质所吸收或释放的热，就成为潜热或隐热。明白这一点的瓦特，就在汽缸

    外增设一个分离式冷却器，再精确计算出潜热的转换，想出可使蒸汽冷凝并回流锅炉时，效率提

    升的架构。

    瓦特的蒸汽机为蒸汽引擎的发明竞争增添不少压力。

    再次又要提到蒸汽火车的发明者查理·特里维西克。他所研发的高压蒸汽引擎，需要比瓦特蒸

    汽机高出十七到二十倍的高压蒸汽，因此除了使用耐高压的钢铁材质之外，还得要有不伤汽缸内

    部的高纯度水。

    光是水的特性，便足以大幅左右引擎的效能。

    雷与艾迪走进长廊一端的自动升降室，关上的门竟被丝卡蕾特从外掰开。她硬生生挤了进来。

    “呼……”

    “太危险了吧。你在想什么啊。”

    “你讲话的口气最好小心点。什么你呀你的，白痴啊？我的名字叫丝卡蕾特。大家可是都唤我

    大小姐的。”

    好一个讨人厌的大小姐。

    “那么，请抓好扶手，大小姐。要走罗，雷。”

    听见父亲对一个小丫头说话如此客气，雷有点儿咽不下这口气。

    哐当一声，自动升降室开始往上什。

    “在一八六三年的那次试验中，我们终于成功的将超高压蒸汽以高密度状态封装起来。”

    “超高压，用高密度……？”

    雷对于蒸汽液体重要性的认识，完全依循正史上的蒸汽机开发过程而来。

    而洛依德博士和艾德华博士发现到的矿水，却很可能是某种超乎所有历史记录的超自然水。

    蒸汽球的原理并未公开，但可想见，他们两人是用了特质的蒸汽槌，将那种液体创造出来的蒸

    汽一分一分压缩起来，使它以潜热状态封锁在小小的球体内，因而藏有惊人的能量。

    顶层的门打开，出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

    铁管张牙舞爪似的四处延伸，大型的飞轮转动，还有嗤嗤作响的蒸汽喷出。

    与其说是工厂，倒更像是一个超大时钟的内部。

    “哇啊——”

    雷和丝卡蕾特看得目瞪口呆。

    “好厉害……”

    “这算什么。跟尼加拉瓜大瀑布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丝卡蕾特自己明明也在惊叹，却还是嘴硬。

    雷心中不快，便当作没听到，自顾自的将是视线移向前方。

    蒸汽弥漫中，他看到一间中央动力室，中间有个小窗口。

    瞥见里面的东西，雷不由得惊叫起来。

    “是那颗球？”

    是的，那里面正放着洛依德博士在曼彻斯特时交给他，之后却又被抢走的那颗蒸汽球。

    “雷啊，那叫做蒸汽球。”

    艾迪博士的语气十分严肃。

    “我们在爱尔兰做出三颗蒸汽球。单凭这三颗金属球，就足以负荷本城所有的动力，因为那里

    面蕴藏了超高压力，至今还没有人能创造出来。”

    “蒸汽球……”

    在阿拉斯加工厂的那次实验虽然成功，却使得工厂严重损坏，艾德华博士自己也遭受极严重的

    烫伤。财团便将设备移至爱尔兰的工厂，用剩下的矿水做成三颗高压蒸汽球。

    “以往的蒸汽机要靠大型锅炉才能得到大动力，锅炉的容积往往是汽缸的还几倍，甚至会因为

    它本身的重量而导致额外的能源耗损。可是雷，你看看！我这里有的只是一套纯粹传递动力的系

    统。你明白这代表什么吗？”

    无视于丝卡蕾特在一旁语带讥讽地说着“也是用我家的钱建造的”，艾迪继续说道：

    “这表示，我们甚至可以在天上飞。”

    “那又怎么样。我也有两个热气球呀，我爷爷连飞船都有呢。”

    “你很烦耶，闭一下嘴行不行？”

    “至今人类仍无法深触的极限领域，像是天空、深海，甚至是宇宙……在不久的将来，我们都

    有能力去开拓了。”

    随着艾迪的这番话，天花板同时开启，三人抵达了自动升降室的终点。

    升降室的门一开，两个孩子立刻跳了出去。

    “哇……‘

    他们正站在这栋建筑物最顶楼的展望室里。

    展望室中间有一座奇妙的控制台，看起来好像管风琴似的。

    展望室外围则是可供观览四周的露台。

    “这里是……”

    “蒸汽城的控制室。”

    “蒸汽城？”

    “哇啊！雷，你快来看。博览会场看的好清楚呢。”

    “什么？博览会？”

    走到外面的露台向下一望，雷的惊愕简直非同小可。

    新建好的展览馆，正整整齐齐的排在脚下。

    其间往来的行人和马车，变得只有豆粒一般大。

    四周是一片都城市景象，有许多工厂或教堂的尖塔突起。

    三百六十度的广角视野，就在雷的面前一览无遗。

    会场紧邻着一条大河——泰晤士河。

    丝卡蕾特在用餐时所说的“那条河的臭味”，指的就是它。

    不远处的河岸边，千里迢迢将这位小公主从美国载来的大型蒸汽双体船“丝卡蕾特号”就停泊

    在蒸汽城下。而这座城的正面，则是海报里的那座水晶宫殿。

    令人向往的博览会场，此刻竟然就在眼前。

    “那……这里是伦敦喽。”

    “你真是有够笨耶！当然是伦敦啦，这里是伦敦博览会嘛。”

    “好棒哦……真的是博览会……”

    雷不禁发出由衷的感叹声。

    就像他在单论自行车上瞥见快速向后飞去的风景一样，如此居高临下的辽阔景象，也是雷从来

    没有看过的。

    人类初次体验这种俯瞰，正是在这个年代。

    十九世纪初所流行的鸟鸟瞰台，其实是模拟这种视野和观感的娱乐设施；而法国摄影家纳达初

    次从热气球上拍摄巴黎的鸟瞰照，也是才距此时不久前的一八五八年。

    前所未有的远眺感和震撼，令这个时代的人类大大改变了对世界的认知。

    “雷啊，博览会虽然了不起，可是在这座蒸汽城的面前，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罢了。”

    艾迪说道，像是在纠正儿子。

    “爸，你所说的蒸汽城是什么啊？”

    “你不知道吗？真是笨哦。”

    “别动不动就骂人笨啦。不知道的事情去问人才不叫笨。”

    这位大小姐的风凉话弄得雷心烦意乱，连反驳的话都说得莫名其妙。

    “蒸汽城的力量可以转变为各种形式或再细分，能够应用在各种不同的事物上。从今以后，长

    年辛苦劳动的人能够获得解放，人们甚至能应付天灾。我们要将这股强大的科学力量扩展到全世

    界！”

    “再加上欧哈拉财团的标志。”

    父亲好像变了，但不只是外表上。

    以前的父亲不会这样健谈，也不曾流利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雷一方面为父亲还活着一事感到开心，另一方面却为父亲的改变而暗自诧异。

    “一切都将从这里开始。你将来也要继承这座蒸汽城。”

    “我？”

    “他？”

    “最早提出蒸汽城构想的，是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洛依德。我是在十多年前参与设计的。

    现在它就快完工了。雷啊，你来帮我吧！我们可以一起完成蒸汽城。距离博览会的开幕，已经没

    有多少时间了。要不是为了爸爸闹事，现在早就完工了。”

    “爷爷为什么不跟你一起做？”

    “我们对科学的见解互不相容。我想你慢慢就会了解。科学是合乎理性的，不是像炼金术那样

    超乎显示，也不是专为达官贵人或宫廷、教会秘密使用的。科学是存在于现实的力量，是可以运

    用在实际面的东西。若不是为人们使用，那要它来做什么？这世上有多少人正在期待着科学的恩

    惠啊。”

    对这两个孩子来说，艾迪的话或许深奥了点。他们俩只能瞠目结舌的听着。艾德华博士对他们

    的反应毫不介意，昂首挺胸、张开双手高声说道：

    “这世界正在等待蒸汽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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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在同时，一部驶向伦敦大桥的双头马车中，罗伯特·史蒂文生正与英国海军元帅腓特烈·巴

    杰斯面对面坐着。

    “我听过欧哈拉财团的事。听说他们在南北战争时，分别向南军和北军销售同样的枪支，大发

    战争财，至今仍在世界各地贩售新式武器。可惜这些都是在允许他们参展之后才听说。我们现在

    正为不知该如何应付他们而头痛。”

    “财团目前的科学技术，已足以对我国造成威胁。”

    “你们这帮技术人员，该不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们多拨些研发预算吧？战争可不是靠机器在打

    的。”

    曾获嘉德勋章的昔日勇者，见识也不过如此。元帅啊元帅，这世界已将进入靠机器打仗的时代

    呀。

    罗伯特将这番话咽了回去。

    “恕我直言，我先前过分低估了他们的技术水准。”

    “你说的他们，就是那个曼彻斯特的？”

    “史提姆父子。”

    “两个进不了英国科学院的人，有什么好畏惧的？罗伯特博士。”

    “独创性。”

    “哦——”

    元帅故意大惊小怪地叹道。

    “姑且不论你所谓的独创性科学技术，那些人会不会趁博览会时暗中推销武器才是问题。事关

    我国的威信啊。”

    大概不会有人比自己更明白那对父子的可怕之处了吧。

    罗伯特暗暗想道。

    与少年雷在曼彻斯特巧遇，又目睹他遭人掳去之后，罗伯特和大卫便直接赶往位在郊区的史提

    姆家。

    在那里，他们看见几近半毁的房屋，还有茫然呆立在走廊上的史提姆太太。她的脸色苍白，像

    是受到极大的惊吓，连有人跟她说话，她都没法好好的回答。

    他们在主屋后面的工作室里，看到一部奇特的压力测量装置。

    应该是洛依德博士留下来的东西。

    问题是那架测量装置上的刻度。上面所刻的数值简直不合常理。

    那名少年怀里的球，该不会真的藏有这么高的压力吧？

    罗伯特回想起雷被抓走的前一刻，那气体确实喷射出威力惊人的蒸汽。

    洛依德·史提姆把我们叫到这里来，或许就是想让我们见识那颗球的威力。

    果真如此，那么已经得手的欧哈拉财团，此刻已形同拥有不逊于这日不落帝国的力量。

    罗伯特曾为那对父子的发明力有不祥的预感，如今想道那预感即将成真，一股寒意不禁油然而

    生。

    第三章泰晤士河的怪物

    当晚，尼奇·提格和波尔·海尼根两人驾着一条小船，在泰晤士河捕捞明早要送进旅馆厨房的

    鱼。

    “啊——好臭。简直臭死人了，受不了。”

    “少啰嗦了。我们明天能有饭吃，还不都靠这条河？”

    波尔半自嘲地说道。明天在港口做苦力的工钱不够养活一家子，他只好像现在这样，趁夜来这

    里拖网捕鱼。

    “我们男人在这里忍着臭赚钱养家，我老婆居然嫌我身上都是河臭味，叫我别靠近她咧。听她

    这句话，害我快一个月没干那档事了。”

    “哈哈，怪不得你家的女人对裁缝店的吉本斯抛媚眼。”

    “你说什么？真的吗？”

    “呃，没啦，我是说……这条河以前没这么臭，是把？”

    波尔想起自己玩牌输给裁缝吉本斯，还欠他十二先令，连忙把话题转回这条脏河上。

    “我爷爷年轻时还在夏天跑来这条河游泳哩。可是现在你看看，全伦敦的脏水都流进来，就成

    了这幅德行。”

    “喂，你刚说我老婆怎样？”

    “都成了妖怪汤了，大家都这么说。脏成这个样子，就算真有怪物也不奇怪。”

    “我想起来了！玛丽安那家伙是说过裁缝店老板待人很和气，我听了就感觉有鬼。原来如此一

    定是这样的！”

    这个年代的泰晤士河的确污染严重，伦敦市民甚至挪揄戏称浑浊成茶褐色的水中一定有妖怪。

    一八五五年，因法拉第效应而闻名于世的麦克·法拉第就曾留下一段于泰晤士河有关的逸事。

    某次，他坐船经过伦敦大桥附近，觉得河水实在太臭、太污浊，于是便好玩的拿出几张白纸牌

    丢进河里，没想到纸牌沉不到一公分就不见了。他后来还写信到皇家科学院去通报此事。

    话说回来，伦敦市民的生活与泰晤士河密不可分。

    和乡间相比，都市的蔬果产量不足，市民们的每日餐桌自然少不了捕获来自泰晤士河的丰富渔

    产，例如，鳍鱼、泥鳅、鲤鱼、镰板、鲽鱼、河虾。

    在伦敦长大的人向来自豪，认为欧洲没有一条河比得上泰晤士河这样集千川之大成、又能如此

    丰饶的。

    同时，大河也是独特的生活空间。河上自有一套规矩，人们受了天大的侮辱也不当一回事。

    因此，往来交会的船只，船夫们总要对吼几句下流至极的卑猥国骂，时常连王室的成员也一块

    儿骂进去。像是——

    “喂，老二没长毛的！”云云，或是——

    “你说啥？你这狗娘养的狗杂种！”之类的粗话。

    在河上讨生活的市井小民借此书法日常郁愤，而为市民衣食父母的泰晤士河，倒也坦然接受了

    这些情绪。

    只不过，在急剧的工业化发展下，环境不及因应，使得大量倾入的都市废水将这条河变得又黑

    又浊。

    不卫生的环境引发霍乱，伤寒，赤痢等各种传染病，人们则认为原因出在泰晤士河。

    污黑的泰晤士河清楚反映出工业革命的另一种风貌。

    载着两个渔夫，小船从博览会场刚建好的城堡旁划过。

    听说是什么美国财团搞出来的展览馆，里面都是新奇有趣的机关。这帮有钱人还真有闲情逸致

    哪。

    像我们这种人只好一辈子过这种苦日子，赚钱赚到累垮为止。

    东区的贫民窟更惨，每天都有人喝到毒水死掉，小姑娘不到十五岁就得卖身才能养活弟妹们。

    这是什么年头还办什么万国博览会，简直开玩笑。我看只有集合小老百姓的力量，打破特权阶

    级算了。就是那个叫什么玩意儿的，无产阶级革命？嘿嘿，有一套，我也蛮有料的嘛。

    虽然这都是向工会的吉本斯先生现学现卖的啦。

    怪了，尼奇从刚刚开始就在嘀咕个什么劲儿啊……哎唷，糟了。

    “畜生，裁缝店那王八蛋，杀千刀的，我一定要宰了你……连玛丽安也一块儿杀……”

    尼奇嘴里不停咒骂着，表情就像疯子似的，看得波尔不禁脊背一阵寒。此时，河面突然起了一

    阵涟漪和不寻常的水声。

    “嗯？”

    仔细一瞧，小船尾巴的水底好像有什么东西。

    “喂、喂。”

    波尔连忙叫尼奇。从船缘往下看，幽暗的水中有个黑影越来越大，而且看似渐渐浮了上来。

    那个泰晤士河里的脏东西集结而成的大妖怪，顿时在波尔脑中浮现。

    哗啦！

    一个大浪涌起，可怕的怪物终于现身了——像个红铜色的圆球。它的头上有四根管子！像象鼻

    一样呼呀呼地喷出白气。

    “吓啊！”

    更令他们吃惊的是那怪物的肚子上居然又一个大圆窗，里面关着一个好像是被吞进去的少年，

    还笑咪咪的朝他们挥手。

    “……喂，你看见没？”

    “没、没有，我不敢看。”

    在两个愣住的渔夫注视下，迷你潜水作业艇再次沉入臭河水中。

    “换气完毕。我们继续作业，雷。”

    “好的，爸爸。”

    潜水艇的灯照在阴暗的泰晤士河污水仲，一面缓缓前进。

    抵达蒸汽城的基座之后，又伸长了机械臂，继续修理水槽的进水口。

    操纵着机械手臂，雷心里有一点高兴。这是他头一回像这样和父亲一起做事情。

    打从小时候，父亲和祖父就很少在家。总是行色匆匆地来回美国与曼彻斯特，就算在家，也成

    天关在工作室里搞发明。

    特别是工作室对年幼的雷太危险，大人根本不准他进去，所以他们丢了一套小孩用的组合式工

    具箱给他，算是陪伴了雷的童年。那是祖父设计的规格零件组，可以组合成不同的自动机械，雷

    就在这种游戏中发展出独特的技术和创意。

    所以，能就这样帮父亲的忙，雷是蛮自豪的。被抓来这里的经过虽然不对劲，但与父亲共事的

    喜悦已足以消除心中的疑惑。

    更棒的是，他现在做的事与轰动全球的伦敦万国博览会有关，这一点鼓舞了雷的自尊心。

    博览会已是全球发明家心之所向，父亲的蒸汽城又是个中翘楚，如今他的自信之作已进入完工

    的最后阶段，雷想到自己在此重要关头也尽了一份力，便对先前的种种不再计较了。

    而且，他也给在曼彻斯特等待着的母亲写了封信，祖父恐怕是因为某种误会才会那样闹事的吧。

    况且，洛依德从一开始就对雷说了谎。

    雷实在搞不懂，他为什么要用父亲的死来吓自己和母亲呢。

    修理工作不一会儿就结束了。

    铁链将潜水艇吊起来，拉到城里的船坞。上层闸门打开，雷和艾迪爬了出来。

    “进水槽已经修好了。开始进水。”

    艾迪立刻向作业员指示道。雷爬上梯子想回城里，却见丝卡蕾特已经在上层的通道口等待着他。

    “哥伦布的室内散步机坏掉了。”

    雷故意装作没听见，径自打开一个开关。

    “潜水艇回收完毕——”

    如此向作业员报告。

    “你没听见呀？我说哥伦布的室内散步机坏啦，叫你去修理。”

    “我干嘛帮你修？”

    雷板起脸孔说道。

    “因为那是你爷爷做的呀。”

    这还用问？丝卡蕾特脸上像是这么写着。

    “我爷爷做的？”

    那就没话说了……但倒也不是因为这个理由，只是丝卡蕾特说得一副理所当然，加上雷自己也

    想看看祖父的发明物，于是在好奇心驱使下，他就不情不愿地跟着她前往卧室。

    洛可可风格的华丽房间中，有一个比老鼠笼里的轮子大一些的装置。那轮子不停的转动，可怜

    的吉娃娃从里面传来连声哀嚎。调整轮子转速的橡圈松脱了，所以一旦加速就停不下来。

    “就是这个吗……？反正先把它弄停吧，不然里面的小狗会死的。它叫哥伦布是吧？”

    “是啦……”

    “这边吧……我看。”

    雷转动把手，打开轮子的开闭口。装置后侧喷出一道蒸汽，哥伦布就从轮子里冲出，跌在地板

    上。

    “哎呀，你要是喷气也不会早点讲啊！”

    丝卡蕾特边挥蒸汽边抱怨。

    “你爷爷真是个笨蛋。”

    雷正在检视故障处，身后的丝卡蕾特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

    “他做的东西都怪里怪气，而且一下子就坏了嘛。”

    丝卡蕾特瞥了室内散步机一眼。

    室内散步机——这名字虽然好听，但站在狗儿的立场看来，简直就像拷问用的刑具。

    小狗跟老鼠不同，不可能乖乖待在这种轮子里做这种既愚蠢又无聊的不行运动。

    可是洛依德博士却让轮子自动旋转，强迫被关在里面的小狗跑马拉松。

    “你胡说什么，这座城一开始还不是我爷爷设计的！”

    雷驳斥道。

    “可是实际做出来的艾德华博士，不是吗？而且也还没完成吧？万一赶不上博览会怎么办？这

    可关系到欧哈拉财团的信用呢！会害我爷爷丢脸的！”

    丝卡蕾特气势凌人地说着。

    “我爸会把它完成的啦！”

    “我爷爷可是一手创立起整个财团唷。现在他生病了没法长途旅行，可是他年轻时可是跑遍全

    世界赚钱耶！厉害吧？”

    雷懒得再多说什么，自顾摸索起机器。

    “算了，不说那个了。倒是这东西，能不能修呀？”

    “不行哦。”

    “真是，怎么这样。你们一家子都没用。”

    “这个齿轮上面的橡圈断了。要换新的才行啦。”

    雷一脸不悦地说道。

    “那就换新的呀。”

    “没零件啊。蒸汽城里用的东西都是美国规格，但这是英国制的。”

    “你在说什么呀！这里可是伦敦耶？”

    丝卡蕾特一转身，往窗边走去。

    “那种零件应该到处都找得到吧？”

    “嗯，或用类似的东西改一下……”

    “我们去找吧？”

    “咦？”

    看着惊讶的雷，丝卡蕾特恶作剧似的笑着。

    “走嘛！”

    这是一个明月高挂的夜晚。

    在冰冷的夜之女王照耀下，雄伟的蒸汽城柱仿佛散发出蓝光。

    雷悄悄从柱子后面探出头。确定夜班警卫走过后，才小跑步地溜到下一根柱子后面躲起来。跟

    在他身后，丝卡蕾特却走得一派悠然。

    焦急的雷用力拉她一把。

    “呀——干嘛啦！”

    “会被发现的啦。他们规定我不准到外面来。”

    “是哦，有这回事？”

    “废话，我是被绑架才抓来这里的啊。”

    “唷，讲得这么难听。”

    两人往主会场走去。一旦离开欧哈拉财团的场地，两人就是违法入侵者了。雷走得冷汗直冒，

    但丝卡蕾特仍是从头到尾堂而皇之。

    玻璃打造的宫殿中有一股沁凉的气息，温柔地环绕在无数展示品旁。

    “哇——好棒哦！”

    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新发明，雷的眼镜也亮了起来。

    “好像集合了全世界的破铜烂铁哦。”

    “哇哦—是蒸汽汽车。这是最新型的耶。”

    各式发明品立刻虏获了雷的心。

    “这是蒸汽动力的自动织布机？哇塞，只要换打孔卡就能织出不同的花色耶！”

    ——哼——什么嘛，明明很懂嘛。

    丝卡蕾特心底掠过一丝奇妙的感觉。她一方面为雷对科学发明的知识感到佩服，一面又为他男

    孩子气的天真感到好笑。不过同时，见到他把自己丢在一旁不管，只顾着看那些新奇玩意儿，又

    令她感到一股寂寞似的焦虑。这是丝卡蕾特从未体会过的奇妙感觉。

    ——对一个淑女这样，真失礼。

    大小姐不高兴的掉过头去，一个人走进宫殿的深处。

    月光从天井的玻璃射下。夜云的流动在地板上映出奇幻的图案。

    走到水晶宫的中央，丝卡蕾特忽然注意到地面上的影子，于是停下脚步。由于玻璃的奇妙反射，

    在地面投射出好几个她的影子。

    “好漂亮！”

    她情不自禁地原地转了一圈。那些影子也随着她起舞。

    无意间，她看见玻璃墙上有更漂亮的影像。

    “雷！喂，雷！！快来！”

    正专心看着船舶用蒸汽机械的雷吓得回头，随即慌慌张张的跑去。

    “嘘！安静点啦！被人听到就惨了！”

    他紧张地骂道。

    “你看你看。”

    丝卡蕾特满不在乎地指着墙面。

    “啊……”

    定睛一看，原来是角度互异的玻璃墙面互相反射，照出许多个丝卡蕾特和雷的身影。

    “很有趣吧。”

    “什么嘛，不过是镜子的倒影嘛。”

    “你看清楚点。每个都不一样呀，有的歪歪的。”

    “有吗？”

    “你看，大家都在看我们呢。”

    “那当然……”

    丝卡蕾特突然抓住雷的手臂，一把将他往下扯。就像在对无数的镜中倒影行鞠躬礼似的。

    “你、你干嘛啦！”

    “向观众致意呀。”

    “观众？”

    宛如一名舞台剧女伶上台鞠躬，丝卡蕾特仪态万千的低下头去。

    “喂，雷。你觉得哪一个我好看？”

    被她这么一问，雷不由得打量起站在自己面前的丝卡蕾特。

    “哪一个还不都……”

    一回神，雷发现丝卡蕾特的脸贴得好近，而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像在等他回答。

    他们四目交会。

    一双凝视着自己的少女眼眸。

    她的脸越靠越近，像是看出了神。

    粉红色的高腰睡袍飘来一丝宜人的幽香。

    “……不、不过真的好厉害啊。”

    一阵小鹿乱撞，雷难为情的转过脸去，环顾起身旁的珍贵展示品，故意岔开话题。

    “真想让我妈也看看这些。”

    听到这句话，丝卡蕾特闷哼了一声，轻蔑似的笑道：

    “你还真爱黏妈妈呀。”

    “我才没有。”

    “一般的小孩会像你这么想妈妈吗？”

    这只是她率直的感想，倒没有贬薄的意味。但在雷听来，或许有点轻视吧。

    “谁说的？”

    没管雷的反驳，丝卡蕾特冷冷的说道：

    “像我就有五个妈妈啊。”

    “什么！？”

    这位大小姐的惊人之语，令见怪不怪的雷也不禁拉高了声调。

    “我就没有特别想念哪一个呀。”

    “喔——是哦……”

    看来她的家庭蛮复杂的。

    雷的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丝卡蕾特一家人围着餐桌而坐。留胡子衣冠楚楚的父亲、五个长相

    不同的母亲，还有丝卡蕾特，一起默默地啜饮着汤。

    “有一个帮我煮饭的妈妈。一个买衣服时陪我逛街的妈妈，还有……教我读书的妈妈对吧？”

    丝卡蕾特背对着雷，屈着手指数道。

    “那才不叫妈妈呢。”

    “一个骑马时的妈妈，还有晚上陪我聊天的妈妈。有意见吗？”

    丝卡蕾特突然转过身来怒吼。刹那间，雷为她脸上的表情一惊。他觉得自己好像窥见她的寂寞。

    “是你自己在信上写说好想快点回曼彻斯特去见妈妈的。”

    “啊，你怎么会知道？”

    雷忽然回过神来。他把信交给了父亲，应该寄到曼彻斯特了才对。她不可能知道信上写什么。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丝卡蕾特利落的转身迈开步子，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

    “谁叫你自己要乱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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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在蒸汽城地底，一条有水珠低落的阴暗石造通路尽头，发生了一个小小的爆炸。被炸飞

    的地牢门后，有个消瘦、赤裸着上半身的老人走了出来，还不住地挥着烟咳嗽。

    “蒸汽城……我不会让你完成的。艾迪！”

    是谁会用藏在一头蓬头乱发里的硝酸盐，制作土制炸药，使自己脱离囚禁之中呢？这号人物当

    然就是在曼彻斯特与雷匆忙离别的洛依德博士。

    第四章死亡商人

    第二天早上,正当蒸汽城里的大批作业员聚集在餐厅里吃饭时，雷在人群中找到正要走向餐桌

    的艾迪，于是跑过去喊住他。

    “爸，我问你。之前拜托你帮我寄给妈的信呢？”

    “哦，我请人家跟我的信一起寄过去了。”

    “你的信？”

    “对，就是我每月固定写给你妈的信。”

    他们从来没收过。从三年前起，他们就只有透过随欧哈拉财团的汇款一起收到的感谢函，才能

    得知祖父和父亲的消息。感谢函里总是千篇一律地写着：“两位博士对本财团贡献良多，因研究

    工作繁忙，归国之日又将延后，务请夫人见谅为荷……”等等。

    对欧哈拉财团的疑念顿时在雷的心底涌现。他正想开口向父亲证实这一点时，作业员领班神情

    紧张的跑过来。

    “博士，不好了。第五区压力外泄。”

    向父亲查明事情真相的机会，就这么错失了。

    “不是昨天才定检过吗？”

    “可是洛依德博士昨晚破坏地牢逃跑了。”

    “混账，警卫在干什么？”

    艾迪站起身，跟着领班走了出去。

    “中央气阀可不能关上啊。”

    “是，这我知道，可是再这么下去，全城的压力就……”

    茫然的雷被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思绪越来越混乱。

    “爸竟然每个月都有写信……。而且，爷爷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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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分钟后，中央机关室传出艾迪博士的咆哮声。

    “把压力分散到第八区。小心六、七区的压力！”

    作业员仓促地来回奔走。没事跟着来看看情况的雷，只能茫然地看着父亲的背影。

    “雷！”

    父亲突然喊他。

    “咦？”

    “帮我把53号气阀关上好吗？”

    跟着博士的话后，领班接着说：

    “第七区。”

    就像在指示一名普通的作业员。

    “好。”

    暂且搁下对财团的质疑，雷正色答道。

    来到蒸汽四溢的第七区，雷打开矿工灯照亮成排的输气管，一面寻找着53号气阀。

    “53、53……”

    走着走着，矿工灯却在狭窄的走道深处照出一个雾蒙蒙的人影。

    “啊！”

    那个人影随即往旁边躲。

    雷追上去，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楚。削瘦的手脚、一头乱发——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该不会是……爷爷！”

    那人影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雷？是雷吗？”

    洛依德博士走近。雷头上的矿工灯将他的脸照得好清楚。

    “把灯关掉好不好？”

    大概这光太刺眼了。雷连忙把灯关掉。

    “爷爷，你在这儿干嘛？”

    “你才是。你怎么会在这？”

    “你不是在曼彻斯特吗？”

    “为什么你会跑来伦敦？”

    相声般地鸡同鸭讲了一会儿，洛依德博士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近乎惨叫似的哀嚎起来。

    “啊！？球呢？那个蒸汽球呢？”

    “我被飞船从火车上抓起来时，就一起……”

    “被他们抢走了吗？”

    “嗯……”

    “怎么会这样！枉费我那么幸苦的把蒸汽球送到曼彻斯特……可恶，混账艾迪！那我得快点才

    行。”

    洛依德走到后方，二话不说开始转动连接配管的把手。

    “爷爷！哎唷！”

    洛依德一个个转开气阀的把手，雷却跟在他屁股后头又一个个关回去。

    “你干嘛呀雷！”

    “你这样都打开，压力不都集中在中央气阀了吗！”

    高压过度集中，会破坏机关部。

    “我的天啊。雷，艾迪那家伙给你洗脑了是吧？”

    “你还敢说，你明明知道爸还活着不是吗？”

    眼见博士摆出一副要想孙子说教的样子，雷也不甘示弱地质问他。

    “一个分不清善恶的人，跟死了没两样！”

    孙子的责难眼神好像完全不管用。博士依然理直气壮的狡辩。

    他们一面快步跑在通道上，雷一面把父亲的论调说给祖父听。洛依德博士却在听完后吼道：

    “什么叫做世界正在等待？等待这种恐怖恶魔的发明吗？”

    “可是，爸说……”

    “他已经是个被资本家骗走了科学家精神的蠢蛋！不准听他的！”

    “他说世人在期待着科学的力量……”

    “我看是那些等着分红的股东们在期待吧？没有理念和道德的发明，只会祸国殃民！不管怎么

    说，我要夺回那颗球。”

    洛依德博士越说越激动。只要一开始阐述理念就渐渐激昂忘我，好像是史提姆家的通病。洛依

    德博士粗鲁的再次扭开气阀。

    “不行啦。你那样子，蒸汽城会坏掉。”

    53号气阀开始震动，最后终于破裂。面前的气阀也接连爆出蒸汽，产生连锁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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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央机关室忙着调整的艾德华博士注意到这个情况，扬声叫道：

    “可恶。没办法了，关闭中央气阀，抽掉压力吧。快去寻找破裂的部位。”

    “竟有这种事。明天就是开幕典礼了耶。”

    当然，他心里有数，一定是父亲洛依德博士干的好事。

    ——看来，我真的得和父亲划清界限了。

    艾迪的眼中闪过坚决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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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依德博士和雷走在迷宫般的城内通道。四周依然是蒸汽弥漫。

    “爷爷，你要去哪？”

    “别多问，跟我来。”

    他们来到城外，爬到屋顶，最后跑进城内一间大仓库的阁楼。洛依德博士攀着梯子走了下去，

    雷之得跟在他身后。罗列在下层仓库里的物品，就是博士要用来点醒被儿子蒙骗的小孙子的。

    “哇塞……”

    战车、大炮、各式各样的杀人武器，一件挨着一件地坐镇在那儿。

    “这就是那家伙的梦想。”

    “这些是什么啊……”

    “战争用的武器。为了大量杀戮人类所制造的恶魔发明。”

    “好厉害哦——这可以干掉敌人耶。”

    雷像个小孩子般天真地回道。蒸汽战车、自走加农炮，还有最新型的多层步兵装甲等等，任哪

    个男孩子看了都会觉得威风又神气。

    “混账，笨蛋！”

    洛依德博士不由得冲口骂道：

    “谁是敌人？德国人？法国人？还是英国人？”

    “那要等打仗了才会知道……”

    也难怪雷要感到困惑。发生战争时，杀敌是理所当然的事。

    要这个年代的小孩去体会人道的和平主义，实在太难了。

    仔细想象，和拿破仑作战也不过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情。

    那场战争固然制造了许多悲剧，却不像日后的战事那般残忍，因为枪炮和弹药的威力还不强，

    也没有卷入那样多的无辜百姓。

    可是，在之后的五十年里，情况已大幅转变。其中一个因素就是火力的提升。

    火箭炮初次引入西洋军队，正是在这个时期。

    法国革命时，由英国人威廉·康格里夫研制的火箭弹就属此类。

    他在长枪的枪头加装炸药或燃烧弹，令前线的情况产生戏剧性的改变。

    其后的半个世纪，康格里夫式火箭在陆战中发挥了极大的威力。

    此外，小型火力也在一八五零年代（原文应该是1850syears17世纪50年代）有了革命性的

    改良。米尼式步枪（Minierifle）的枪膛内壁加刻螺旋状沟纹，使改良后的子弹更能沿着沟纹旋

    转而产生螺旋效应，弹道稳定性大增，提升了步枪的命中精准度。

    其实古人早已知道螺旋效应可以应用在射击上，贵族的**就是一例，但实际将它改良成廉价

    而简便的武器以供步兵使用，则是米尼的构想。

    米尼式步枪问世后，很快就取代了原有的滑膛式步枪。

    就这样，武器的杀伤力提升，战争开始显现出残虐性。

    最著名的便是发生在一八五三年到一八五六年间的克里米亚战争（注：英法介入这场俄罗斯与

    土耳其的纷争，演变成欧洲大战）。

    当时以士兵身份参展的俄国大文豪托尔斯泰，就在目睹塞瓦斯托波尔（Sevastopol）要塞战的

    惨烈战况后，写下了“战争与和平”一书。在此有个题外话，就是开襟毛衣（Cardigan）也是这

    场战争的副产品之一。

    那是英国军人卡帝根伯爵为了伤兵方便穿脱而“发明”的防寒服。

    接着是美国的南北战争——一场形同军武科技大展的战事。

    从一八六一年一直打到一八六五年的这场内战，投入的新式武器数量可谓史上空前，所以也成

    了全世界军事人士的瞩目焦点……

    举例来说，地雷、鱼雷、后膛式步枪，甚至像连续步枪、手动机关枪等等，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利用这场军务研发竞争而大发利市的，就是欧哈拉财团。

    “雷，你听好。真正的敌人，是我们内心的傲慢和心机啊。”

    此时，洛依德博士脑海里浮现的是欧哈拉财团查尔斯会长的身影。他曾经深信为盟友的那个人。

    “人类原本并没有敌我之分啊。你说是不是啊，雷？”

    “呃……嗯。”

    祖父的语调强硬，雷之得点点头，却谈不上完全明白话里的意味。

    “而想借人类的愚蠢来赚大钱的，就是这帮家伙。”

    “可是，爸爸他……啊。”

    雷在一排武器中看见那辆鲜红色的齿轮车，不禁惊叫起来。

    “就是它。这一台撞坏了我们家。”

    “哦，你是说‘绝望绝人’啊。那原本我制造出来做改良荒地用的。”

    雷回想起曼彻斯特的家被捣毁时的情景。说真的，他虽然不太明白爷爷的论调，但对眼前的这

    部机器所造成的惨痛后果，却是心有余悸。

    那是他充满回忆的家，却在眨眼间就被人不由分说地撞垮，还有母亲和艾玛在铁爪下逃生的恐

    惧。

    他开始理解，战争的损伤规模会远比那一天多出好几万倍，而那真的是压倒性的暴力。

    怒视着绝望巨人，雷的眼神中有了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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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夜幕低垂。

    几艘准备迎接博览会的游船停泊在泰晤士河上，船上的庆祝烟火博得人们频频喝彩。

    在蒸汽城里，洛依德博士仍进行着破坏工作。雷也跟他一起。

    他们拉下并列走道旁的控制杆，打开开关，转动把手以开闭气阀。又闯进机关室，试图停止中

    枢蒸汽的运输。

    看着洛依德博士用力的栓紧螺丝、使蒸汽停止的背影，雷停下了动作，思索起来。

    “怎么了？怎么停了？”

    “爸真的错了吗？”

    “那还用说！当然错了！”

    洛依德博士的语气更加肯定。

    “我觉得蒸汽城失格非常了不起的发明，可是爸爸……我也觉得，爸跟之前的他好像有点不同

    了。我在想，说不定他是被财团的人骗了。”

    雷想的是那封信的事情。他怎么也不认为自己的父亲会变成一个做坏事的人。雷心目中的父亲，

    一向是个温柔爱家、可靠的好爸爸。

    洛依德博士注视着表情困惑的孙子，然后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上。

    “雷啊，你爸爸是不是真的错了……你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确定吧。”

    洛依德博士的眼神也十分认真。

    “嗯。”

    回视祖父，雷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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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中央动力室，有一根巨大的输气管承受不住集中的蒸汽压力，终至破裂。

    “哇啊！”

    “大事不好啦！”

    “大家快跟我来！”

    烟雾弥漫的动力室中，作业员们惊叫着东奔西跑。蒸汽不停的喷出，作业员们逼不得已只好全

    部都往外退。

    洛依德博士和雷穿过动力室往中央区域去，沿着大飞轮上缘，走到一处回廊处。

    “快，雷。趁现在。”

    动力室位在蒸汽城内中央区域的一座耸立高塔上，一共分为好几层。

    蒸汽球就被放置在最中心的部位。

    他们从回廊走下楼梯，来到动力室的气槽前。洛依德博士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发明品。

    要是自己没做出这种东西就好了。不，这发明并不是坏的，是用它的人不对。可是……

    洛依德博士的脑子正盘绕种种思索时，一个唐突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科学！”

    洛依德博士和雷同时转过头去。

    “一定要促进这世界全面进步！”

    从回廊那头慢步走过来的人，雷看得很清楚。那正是他的父亲。

    “爸！”

    “艾迪！”

    洛依德和雷同时叫出声。这下子史提姆一家三代男人都到齐了。

    “武器不也是其中之一吗？爸爸！”

    “混账！科学是用来解开宇宙真理的！怎么可以用来帮助人类愚蠢的行为！”

    “爸，您说的探究真理，难道是像您早期设计那些骗小孩的游乐器材吗？那算哪门子发明、哪

    门子的科学——”

    洛依德博士站到蒸汽球装置的解除控制杆前。

    “用科学去取悦少数黄是贵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这话显然是针对洛依德博士而出，讥讽他年轻时受兰道夫爵士的庇护，发明娱乐品以供人享乐。

    “科学是让人平等的。不是吗？爸爸。”

    “你少把平等两个字挂在嘴巴上。还不都一样是赚钱的手段！”

    雷只能看看祖父，又看看父亲。

    “雷啊，爸爸在发生意外后才领悟。当我被剧烈的蒸汽吞噬时，亲眼目睹了科学那压倒性的力

    量……那是力量。没错，科学就是力量！”

    果然。温和的儿子之所以性情大变，原来真是因为那场意外。

    洛依德博士的胸中涌现一股懊悔之情。

    就在阿拉斯加工厂完成第一个蒸汽球那天，不只是儿子改变，洛依德博士自己也改变了。

    和儿子相反，他那是才察觉科学的危险性，并领悟自己的使命是要防范科学的泛滥。

    讽刺的是，从那天起，他们父子开始抱持着与先前完全相反的信念。

    “胡说！”

    说着，洛依德博士拉下控制杆。一阵喷气声之后，蒸汽球的盖子敞开来，球体显露出来。

    “而这座蒸汽城，正是科学的精髓。”

    “说科学是人类的力量，这种傲慢才……”

    洛依德博士才刚要反驳儿子的话——

    “锵—”的一声，博士身旁响起金属声。空气中立刻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枪声回音。

    “咦？”

    “谁！”

    连艾迪也惊讶地环顾四周。

    就在比他更高一层的回廊上，持枪的人是爱佛列德。

    “洛依德博士！请您离开蒸汽球！”

    爱佛列德俯视着下方，用此仍是那样恭敬。

    “看到没？雷！这才是那帮人的真面目！”

    “过分！怎么可以开枪射爷爷！”

    雷望着父亲叫道。

    “混账！在这种地方开枪，你敢给我开个洞试试！”

    艾迪大骂爱佛列德。

    “要我看着自己的发明被人拿去干坏事，干脆在这杀了我！”

    洛依德博士朝着爱佛列德大喊。

    在持枪的爱佛列德身后，身着睡衣的赛门毫不留情地下令：

    “爱佛列德，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开枪？”

    “是！”

    爱佛列德眯起细长眼睛，瞄准后扣下扳机。

    砰——

    “呜——”

    洛依德博士呻吟倒地。

    “爷爷！”

    雷赶过去。

    “还不住手！”

    艾迪博士的叱责声中，不知有几分是顾念老父的安危。

    “爷爷，你的脚流血了！”

    子弹命中了洛依德博士的左大腿。

    “先别管，快转这个把手。”

    放佛挤出最后的力气，洛依德博士将手搭在解除蒸汽球的把手上。

    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传到他们所在的楼面。杰森从楼下爬了上来，已经走到他们这一层楼。

    雷瞪了杰森一眼，代替祖父转动了把手。

    一阵蒸汽喷出后，球体应声松脱。

    强劲的蒸汽喷出，令杰森怯步不前。

    雷取出蒸汽球，转过去看着祖父。

    “雷，你快带着球逃走吧。”

    “那爷爷你……”

    “一切拜托你了。”

    蒸汽歇止，杰森又朝他们走来。

    “快逃啊，雷！”

    洛依德博士刚喊出口，杰森便扑了上来。雷敏捷的跳过洛依德博士，往回廊逃去。

    此时，他身旁的铁管又响起了一个金属声。爱佛列德向雷开枪了。

    “笨蛋！怎么可以向小孩子开枪！”

    “啊、是！”

    少了一个蒸汽球，那个大飞轮的转速开始下降，不一会儿就停止了。四周喷出的蒸汽也明显减

    弱。

    看到这情景，艾迪惨叫起来。

    “岂有此理！”

    就在他身后，抱着蒸汽球的雷一溜烟跑过。

    “雷！快把球交给我！啊、别——”

    不听父亲的制止，雷跳过扶手，跌在下方的铁管上。

    “哇啊！”

    接着又从铁管上跌落，摔在地上。刚才走避至此的作业员们，为这突然的空中访客而大吃一惊。

    此时，杰森已经追来了。

    “哇呀——”

    雷一骨碌爬起来，又逃出去。

    他又跳又钻地从乃邪恶大管子中间逃跑，大块头杰森却还是穷追不舍。

    受作业员们所阻，雷只得改变方向，眼前却飞来杰森一脚，踢倒了旁边的一根控制杆。

    “嘻嘻嘻。”

    杰森挡住雷的去路，脸上浮现胜利的笑容。

    但是，他的判断显然失误。被他踢倒的控制杆，是他身后某个移动锅炉的开关。

    移动锅炉立刻发出“喀咻喀咻”的声音，加速朝杰森身后冲去。

    “哇啊！”

    杰森应声倒地。雷趁机灵巧的从旁边溜走。

    逃到这层楼板的最末端时，雷停下了脚步。前面没有路了。他正站在中央动力塔的最中心位置。

    这里和下一层，也就是城的最底层之间犹如深渊，其间至少有一百码。

    “来，乖乖把球交出来。”

    重新爬起来的杰森又追了过来，一步步向雷逼近。

    “雷，把球的活门全部打开，丢出去！”

    在上层看见孙子已无退路，洛依德博士大声叫道。

    “那怎么行！这么做会引起大爆炸的！”

    艾迪也爬下梯子，往雷的方向走来，一面反驳父亲的话。

    ——怎么办，

    雷瞪着杰森，脑中一面思索。

    ——快想，一定还有办法。

    他看看四周，寻找有用的东西。

    这是，他碰巧瞥见中央动力塔和周围墙面之间连结的众多铁丝，其中一条正好斜向越过他所在

    的这一层楼面。

    霎时，雷的脑中灵光一现。

    ——好像可以！

    虽是如此，却是风险极高。

    雷绞尽脑汁，快速的考虑了蒸汽城的结构、至最底层的距离、铁丝的强度和自己的体重，粗略

    的计算过各种因素之后，作出结论。

    ——行得通！

    他立刻脱去上衣。

    “嗯？”

    杰森惊异地看着他。

    只见雷将上衣的袖子绑起，做成袋子把球装进去。

    牢牢棒紧之后，又在手腕上绕了两圈，使它不易离手。

    原以为雷会狠狠的瞪杰森一眼，但他却目光一掠，整个人跳上旁边的一个大型控制杆，瞥向栏

    杆的对侧。

    “死心吧。你已无路可逃了。”

    雷开始甩动手腕上的球袋。

    “你、你干什么！”

    杰森见机不妙，拔腿向雷冲去。

    不过雷已经早一步将球袋甩向栏杆处，顺势跳了出去。

    “啊！”

    看着这一幕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哇啊啊啊——”

    雷已飞进了半空中。

    与他所相中的铁丝越来越近。

    之间他适时地扭身，以受伤的球袋勾中了那条铁丝。

    球袋转了两圈，就这么缠住铁丝。

    在反作用力下，雷的身体也大大的弹起。

    然后，他就这么吊挂在铁丝下，往下滑去、

    最惊讶的莫过于杰森。像一个猎人眼睁睁的让眼前的猎物溜走似的，气得只能干瞪眼。

    “在下面！追！”

    雷一着地，马上钻进一个大型配水管中，加紧脚步逃出去。

    管中仍有积水，水花声在其间回荡。

    他跑到水管尽头，很快就找到打开水门的把手。

    “唔——嘿咻。”

    把手很紧，水门就是打不开。

    这是，雷感觉背后有动静，下意识地停了手边的动作。

    轰隆隆的响声由远而近。

    才刚转过头，大水已经迫在眼前！

    “呜哇……咕噜、呜噗……”

    眼看着大水就快将他淹没，幸好水门自动打开，将他和水一起排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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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耸立在泰晤士河畔的蒸汽城墙，突然开了一个洞，一道水柱汩汩地流出。抱着蒸汽球的雷就这

    么被吐进河里。

    水花稍止之后，污浊的河面浮出一个头。

    “呼——”

    确定自己逃过一劫，雷赶忙打量四周。

    已是黎明时分，但天色还很暗。

    城墙后方就是丝卡蕾特号和栈桥。

    不一会儿，丝卡蕾特号的甲板上传来几个人声。

    “找到了，在那边！”

    是踩着板梯而来的欧哈拉财团执行部队爱佛列德的黑衣部下们。

    砰！砰！空中响起枪声，雷身旁的水被子弹激起水花。

    “哇！”

    雷连忙往他处游开。

    此时，城堡的墙面打开，爱佛列德出现。

    “回来！小鬼！”

    爱佛列德大叫。他的身后是那对巨型铁爪，像手指头似的蠢蠢欲动。

    被这场骚乱吵醒的丝卡蕾特，穿着睡袍走到甲板外头来。

    “干什么呀？吵吵闹闹的。”

    “对不起，大小姐。是艾德华博士的小孩带着蒸汽球逃走了。”

    “什么！你说什么？”

    丝卡蕾特的声音顿时高八度。

    “在那里！快给我枪！”

    杰森吼道，随即握住枪杆。

    砰！

    雷的身旁激起一道水柱。

    杰森利落的装填子弹，正准备再次发射时，却被丝卡蕾特从背后猛推一把。

    “哇啊！”

    “给我住手。万一打中了怎么办？”

    看到丝卡蕾特和杰森在那里纠缠不清，爱佛列德只好下令：

    “没办法了。去吧！”

    说着，他身后的铁爪便伸向河面。

    “轧轧轧轧——”伴随着诡异的机械声，眼看着铁爪就要抓到雷时——

    河面上却接连传来汽笛声。

    “怎么了？”

    茫茫朝雾中，一个巨大的船影缓缓浮现。

    雷也惊讶地抬头往上看。

    蒸汽声越来越清晰。宛如获云散雾般出现的这个庞然巨体前端，飘扬着联合王国的国旗。原来

    那是一艘英国海军战舰。

    “可恶……”

    爱佛列德暗骂一声，随着退下的铁爪一同躲进城墙之后。

    雷带着蒸汽球浮在臭河面上，正为战舰的威荣而震慑时，却见旁边另有一艘小艇驶近。

    不一会儿，他看见站在小艇船头的人。那人也正俯视着雷，脸上挂着微笑。此人正是大卫。

    丝卡蕾特不知所措，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倒不是对艾德华博士的儿子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只是自从那晚两人悄悄溜进水晶宫以来，她就

    常常不自觉地想到这个人。

    从小，她身边就没有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在她看来，那栋豪宅里除了祖父和五位母亲以外，

    就只剩下供她使唤的仆人们。偶尔有财团主管的小孩来赔她玩，也因为他们的父母示意，对她总

    是唯唯诺诺。

    只有雷。他是第一个会跟她拌嘴的男生。起初她还觉得这男孩子好嚣张，但跟着他吵着斗着，

    竟也觉得很有趣。

    看着英国军舰消失在朝雾中，丝卡蕾特的眼神有点忧郁。

    “雷……”

    从唇间吐露的这个名字，随着气息在雾霭中散去。

    第五章开幕

    “年轻人，你看，那艘船即将启程横渡大西洋呢。”

    “那又怎样呢？先生。”

    “说是船，那可不是普通的船唷。是以蒸汽为动力的蒸汽船。厉害吧？”

    “有什么稀奇，横渡大西洋这事儿我早就干过了，还搭我自己建造的蒸汽小艇呢。”

    “你说什么？你这小子真有种，敢吹这么大的牛皮。哈哈哈。”

    “反正信不信由你。”

    “哎哟，那可真抱歉呀。你是搞发明的是吧？……哟，环游世界发明之旅。这倒厉害。年轻人

    ，我欣赏你。怎么样，愿不愿意替我发明个什么东西？”

    “天底下还没有我做不出来的东西。你想要什么样的？”

    “嗯——你会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会做。”

    “什么都会？”

    “只要有蒸汽动力，我什么都能让它动起来。总有一天，我要用自己的发明震惊全世界。”

    “喔……不错不错。那我也用我的生意来推动这个世界给你瞧瞧。”

    耀眼的阳光在五月的大西洋反射下，将两张正值壮年的脸庞照得更加灿烂。

    两人的身后堆满货物的大帆船，正是名留青史的萨凡那（Savannah）号，即世界第一艘横越大

    西洋的蒸汽动力船。

    这是一八一九年，美国东海岸乔治亚州萨凡那码头上的一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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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尔斯啊……”

    回想起与欧哈拉财团会长查尔斯·欧哈拉·圣琼斯初相识的那一日，洛依德博士心中满是复杂

    情绪。

    “你想推动的世界，难道就是这个模样？”

    就在他面前，儿子艾德华盯着缺了蒸汽球的气槽，一人独自陷入沉思。

    “博士，这下该怎么办？各国的贵宾马上就要到了啊。”

    赛门靠近艾迪说着。

    “这下子你们的阴谋诡计也完了。”

    受了腿伤，洛依德博士就坐在地上不起来了。像是被他这番话所激，艾迪做出了决定。

    “好，重新供给压力。”

    “什么？”

    “爸爸，您就试目以待吧。”

    洛依德博士在儿子眼里看见一抹超乎理性的光芒，正像自己三年前在阿拉斯加的实验中制造出

    蒸汽球那一刻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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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敦大桥下，英国海军的战舰正缓缓通过。

    特拉法加广场中，纸花翩翩飘过狮子像。通往海德公园的大道上，女王陛下所乘坐的马车正随

    着骑兵队行列庄严肃穆地行进。

    看着漫天飞舞的纸花，后巷的乞丐们也是满面欢欣。博览会终于要开幕了。

    雷裹着毛毯在战舰上看烟火，一旁的大卫则用望远镜眺望欧哈拉财团的展览馆。

    “美国、德国、发过、俄国……各国军事顾问都到齐喽。”

    望远镜的视野净是外国的访客。他们一个个从接驳船走上岸。

    若是列举出世界各地在那几年发生的纷争，可想而知，聚集在此的各国军事人物都是些什么狠

    角色了。

    以欧洲为例，普鲁士与奥地利为争夺日耳曼的霸权，在这一年爆发了普奥战争，四年后，普鲁

    士又与法国交战，即普法战争。

    而法国在数年前介入意大利的独立战争，才刚和奥地利交战过。

    另一方面，克里米亚战争结束后，俄罗斯仍为了巴尔干半岛的主权和土耳其相持不下；亚洲则

    继亚罗号事件（注：即第一次英法联军之导火线）和印度民族起义（ScpoyMutiny），中国和印

    度的政局也非常不稳定。

    这时的南美，巴拉圭为扩大领土，与乌拉圭、巴西和阿根廷处于战火正烈时。

    东洋的岛国日本则是内乱越演越烈，中央的摄政政府与西南地区的领主国萨摩、长州的联合势

    力，已处于一触即发的紧张情势。

    ——这些大大小小的动乱加计起来，几乎可说是全世界都有战争，对武器的需求根本是有增无

    减。

    ——原来爷爷的话是真的。

    雷想着。那间仓库里有那么多兵器，原来是准备卖给全世界的外国军队。而且，他们还计划用

    这场博览会来做实况展示。

    就在此时，罗伯特·史蒂文生和海军指挥官一同走进后方甲板。水兵纷纷行礼致敬，并将他们

    带过来找雷。

    “就在那里。”

    “啊！雷！你还好吧？”

    “史蒂文生先生……”

    雷站起来，抓着毛巾的左手垂下，露出了原本用布包起的蒸汽球。罗伯特的目光一亮。

    “太好了。我好担心啊。……噢，这、这是蒸汽球！”

    “我爷爷受了伤还在城里，已经被他们抓了。”

    “他说的城，就是欧哈拉参团的展览馆……刚才已经有各国军事政要进去了。”

    大卫接着说。

    “少了这颗球，蒸汽城虽然不算完成，但里面还放了许多新发明的可怕武器……他们会利用这

    些武器破坏博览会的。不快点行动，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雷凛声说道。

    “新发明的……可怕武器？”

    罗伯特反问他。

    “自走蒸汽车之后是飞船……不知他们下一招会出什么？”

    大卫一面说道，神情仿佛有一丝兴奋。他把手放在史提姆家第三代的男孩肩上，继续说道：

    “来，雷。把球交给我们吧。”

    那一刻，雷的目光落在球上，随即又抬起头，认真的直视着史蒂文生的脸。

    “史蒂文生先生。”

    “嗯？什么事？”

    “发明……科学，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面对少年的疑问，史蒂文生也严肃起来。他挺直身子，看着天空，一面整理自己的思绪。

    “唔——科学是……”

    雷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雷，科学是为了人类的幸福而存在的。”

    雷仰望史蒂文生，与他和善的眼神相对，觉得这位长辈的答案和父亲所谓的“力量”、祖父洛

    依德所谓的“研究真理”都不同，非常正确。

    雷轻轻地点头，神情开朗起来，交出了手中的蒸汽球。

    “来。”

    “谢谢你。”

    史蒂文生一接过球，便转过身去向在后方等待的元帅颌首致意。

    “好！我们要冲进去了！立刻传令下去，准许警官使用武器！”

    元帅一声令下，水兵们一齐出动。

    下游处响起一阵马达声，英国海军的战斗小艇立即向博览会场逆流驶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摸不清事态发展，雷睁大眼睛看着周围，却听见史蒂文生说话的语调严峻起来，好像以为公立

    学校的校长在对新生训话，叫道他们做人处事的大道理似的。

    “雷，你要知道。”

    “呃？”

    “科学的确是为了使人幸福而存在的。所以，我们必须先守住幸福的基础，也就是国家。”

    雷看得清清楚楚，就在他的身后，一只载有炮塔的军船队伍正冲向蒸汽城。

    “雷，你看。没有了国家，人民就没有幸福啊。”

    “终于要出击了吧。”

    大卫悄声说道，好像很高兴。

    “那么，我们也走吧。”

    罗伯特这么说，好像敦促着雷跟他们一起走。

    “咦？去哪里？”

    “我们也做了一番准备哟。”

    “来吧，雷。”

    看着走在前头的两个背影，雷的脑中掀起了复杂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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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欧哈拉财团展览馆蒸汽城的入口处，赛门穿过捧着香槟往来的侍应生，走出来迎接各国

    的军事代表。

    “哎呀呀—伦敦博览会开幕第一天，就有这么多位将军大人们大家光临本馆，真是我们无上的

    光荣，令我们蓬荜生辉呀。本人谨代表欧哈拉财团，向各位致上感谢之意……嗯？”

    赛门瞥见那些刚好停好船，正要登录的英国警官队。

    “哼。”

    他得意一笑，将外国宾客们邀进城里，随即关上了大门，将警官队挡在城门外。警官们卯足全

    力地跑，却还是迟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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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门！赛门！你在哪里？你有什么理由非得向雷开枪？”

    丝卡蕾特的怒吼声响彻中央机关室。

    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惊得作业员们纷纷转过头来。

    丝卡蕾特就近抓住一个人，毫不客气的逼问：

    “我问你！赛门跑哪去了？给我说！”

    却见那人慌了一会儿，答得毫无自信：

    “我、我只看见他刚才在下面的中央动力室……”

    于是，丝卡蕾特找出通往下层的传声管，扯开嗓门大骂：

    “赛门，是我。马上给我过来解释清楚。听到没有？”

    就在这时，有两个警卫架着一名可怜兮兮的老人走来。

    “喂喂喂，让开、让开。给我们过。”

    “啊，是洛依德博士。”

    “他几时回来的？”

    全然不知内情的作业员们，看到脚上带着枪伤、被警卫架得像个犯人的洛依德博士，个个发出

    惊讶之声。

    “洛依德博士……？洛依德博士，你怎么会在这儿？”

    “啊，是大小姐？”

    “你还受了伤耶。”

    丝卡蕾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异。

    警卫将博士抓到通道尽头的一个角落处。

    “就这边吧。”

    “绑起来。”

    两人把博士双手反绑在管子上，就径自回到他们的守备岗位去了。

    就在此时，警报声鸣鸣大作。

    “是紧急减压警报！块回到位子上去——”

    作业员们顿时一齐往自己的工作岗位奔去，只留下丝卡蕾特和洛依德博士两人在那儿。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啦？跟雷逃跑的事情有关吗？”

    “真的吗？他逃掉了吗？干的好呀，雷！”

    博士喜不自胜地说。

    “雷到底是怎么了吗？”

    这位小千金一头雾水。

    洛依德博士看着她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心中暗忖——

    当年他受欧哈拉财团的前身，也就是圣琼斯公司招聘渡美时，查尔斯会长还是个意气风发的独

    资经营者，浑身洋溢着只手打天下的气魄。

    听他神采奕奕的述说美国的未来，以及如何使人们过着充实生活的梦想，令博士深有同感，才

    决定挺身相助。

    没想到，就在博士短暂回国，而后再度赴美时，创业英豪的雄姿已不复见。

    企业规模肥大，会长专断独行。查尔斯自己也落入老年窠臼，好像把美国人民的福祉和企业经

    营的理念都给忘了，现在的他只是个顽固又吝啬的老头子，满脑子只想着留给孙女财产之类的事。

    所以，会带丝卡蕾特来博览会，一定只是为了好看。坏事情一定都是那个雇来的总裁赛门，瞒

    着会长那老头暗中搞鬼。

    而我那笨儿子会参一脚虽然颇令人遗憾，然而还有一线光明。就是这孩子。

    洛依德博士心里这么想着。只要能把一切说给她听……

    “财团把科学用在坏事情上。为了战争而制造武器。”

    “咦……”

    很好很好，看来她受到打击了。

    “雷是因为发现到这一点才跑掉的。”

    “怎么会……”

    丝卡蕾特目不转睛的看着洛依德博士，声音里多了几分惊讶。

    “所以，财团背地里在干什么，你现在懂了吧。”

    博士从少女的表情里看见一丝动摇，确定是自己的话打动了她的心，便又坚定的继续说下去。

    “来，帮我揭开绳子。”

    博士转过身将自己反绑在背后的双手亮出来。

    然而，事情却不如博士的预期。

    “那有什么不对！”

    丝卡蕾特盯着博士说道。

    “啊……”

    博士就这么亮着手，呆住了。

    “那是为了赚钱呀。赚钱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就是你吧！你一定给雷灌输了什么怪想法吧？不

    然他才不会跑去偷蒸汽球！”

    老博士听得傻眼，半句话也答不出来，只能愕然的看着凶巴巴的大小姐。

    “真是的，赛门跑哪儿去啦？”

    丝卡蕾特丢下脑筋怪怪的老博士，就这么掉头走开，继续寻找她的下仆。被留在现场的洛依德

    博士，过了半晌仍是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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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我们是苏格兰警场的人！我们要检查这栋展示会场！”

    警官队队长的声音正在正门口响起。

    大门依旧深锁，无人应答。

    “好。”

    队长向警官们做了个手势。

    手持斧或槌的警官们走到大门前。

    未待门破，却听得“咿呀——”一声，两扇门往左右慢慢对开。

    “嗯？”

    警官们不仅往后退。

    不知道里面会跑出什么来——人人都绷紧了神经。

    等了一会儿，门后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警官们于是战战兢兢地走进去。

    走进一看，门后就是这栋展览馆的玄关大厅。里面有个人影。

    那人穿着中世纪甲胄般的铁盔装，但却一动也不动。定睛一瞧，只有关节间偶尔冒出蒸汽，伴

    着微微的震动。看起来不像是活人，倒像个玩偶。

    “这是什么啊？”

    “唔……”

    队长从警官群中走出来，超玩偶打量了一会儿。看样子是不会攻击人了。

    “好——”

    他又向后方的警官们打了个手势，要他们向前。

    于是，警官们同时冲进城内。

    “总之，先查这一层。”

    冲进玄关大厅的警官队们立刻散开，打算分头进行调查。就在此时！

    砰咻！啵啵啵啵啵啵啵……

    独自站在大厅正中的铁甲武士，突然开始动了！

    “哇呀！”

    “怎么了？”

    铁甲武士——蒸汽兵朝四方喷出蒸汽，宛如一场小爆炸。

    这一幕，在大厅二楼回廊上的赛门全都看在眼里。

    “那么，各位将军，我们就先来个小小的示范表演吧。”

    他语气快活的向来自各国的军事政要们如是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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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被史蒂文生和大卫带着，来到军舰停泊的海军船坞。那里正是博览会场下流的对岸。

    走过阴暗的通道，三人来到一处明亮的广场，又往后面走去。

    “我们要去哪里啊？”

    走了一阵子，他们抵达一座宽广的铁皮屋建筑。

    “就是这里。”

    大卫转过身来告诉雷。

    “这里是……啊！”

    雷看见建筑物里的东西，大吃一惊。

    “这里是罗伯特先生的工作室哦。从事发明与科学研究的，可不只有令尊跟欧哈拉财团而已。”

    最教雷吃惊的是其中的机械。一个装有履带的铁箱，上头还有大炮的炮台。排气口不断喷出蒸汽，

    仿佛随时都会动起来。

    “看看我们的发明。”

    “这是什么？”

    “蒸汽战车。是二号实验机。”

    战车发出宛如地震般的轰隆巨响，在工作室里绕了他们三个人一大圈，然后停下。

    “在平地行走还好，爬坡就不行了。不过，有了这个蒸汽球，性能一定可以大幅度提升的。”

    “大卫，没时间了。快把球装上去吧。”

    “是，我马上办。”

    战车旁有一架将蒸汽球的动力输入武器的装置，已经准备完成坐镇在那里了。

    大卫跑向蒸汽球的架台，罗伯特则对其他的作业员们下达指示。

    “调整右侧控制阀释出的剩余压力，然后再视调整情况装设蒸汽球。”

    “动作快！别慢吞吞的！”

    大卫叫道。

    那儿已经没有雷的立足之地了。

    少年只能怀着不安，看着他们进行。

    第六章战争博览会

    钢骨和玻璃的宫殿——水晶宫。这座宫殿可说是象征这场博览会，不、应该说是象征这个时代

    的建筑。

    首先是钢铁。工业革命几乎等同于钢铁的时代。在蒸汽动力车辆的实用化上，十足强度的钢铁

    是不可或缺的。同理，要能支撑这栋贴满玻璃的建筑物，也非钢铁建材与相关的建筑技术不可。

    再来是玻璃。用玻璃做陈列，无疑显示着资本主义社会的成熟与消费形态的改变。这种形式即

    所谓的橱窗展示。

    号称是世界第一间百货公司“BonMarche”在巴黎开张，也是在一八五二年。

    由布希可夫妇创始的这间百货店，贯彻让顾客“看见”商品的消费过程，采用新式的视觉陈列。

    他们将商品放在精美的玻璃柜里，诱发顾客的购买欲。这个年代的巴黎街头出现一种人称闲逛者

    （flaneur）的族群，他们喜欢上街随意漫步，观察人类的新生态或生活风貌；而上街去“看看”，

    也开始被人们视为一种快乐的消遣。

    伦敦也不例外。

    在资本主义中，“展示”商品是促进购买欲的必要手段之一。当以国家规模去进行时，就是所

    谓的博览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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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今，就在着美轮美奂的“展示场”中，女王陛下正准备进行开幕致词。

    在绅士淑女们的注目下，陛下一行登上了铺着红丝绒的台阶。

    女王走到讲坛正中间，眼光巡向全场人士，清朗地宣读宣言：

    “于本科学博览会开幕之日，本人谨以无上的满意与荣幸，再次宣布大会正式开始。愿这场博

    览会为科学与人类的未来贡献良多。”

    全场鼓掌。乐队奏起庄严的音乐。卫兵执起枪礼，朝空中发射空弹。枪声回荡天际。

    这时，冲进欧哈拉财团博览馆的警官队，正被蒸汽兵赶出城。

    “撤、撤退——”

    队长和警官们逃得上气不接下气。

    正面的庭院中已有军队待命，一见警官们撤离，立刻朝展览馆举起步枪。

    可是，先开枪的却是蒸汽兵。那一发迫击炮就在窜逃的警官们身边炸开。

    “哇啊——”

    城中陆陆续续走出更多蒸汽兵，组成了兵团向军警们走去。

    它们边走边发射迫击炮，驱散了应战的陆军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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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集在主会场的人们，完全没注意到这场骚动。

    讲坛上，英国国教会的主席继女王之后，发表了一段漫长的演说：

    “对我大英国民而言，这座博览会会场就像是新的教堂，在此聚集全世界的科学与睿智，在神

    的面前屈膝请求。耶稣说，天国将近了，我们更应该回归教会生活，以迎接那一刻的到来……”

    女王和她的家人坐在主教身后。

    一名特使走来，表情紧张的向女王随行的仪典兵耳语，不知说了什么。

    侍从走过去转告女王，女王和家人们便静静离场。主教的无聊演说仍在进行着，其他来宾则浑

    然不觉外面的骚乱。

    一位绅士在二楼看着庭院，不意间发现外围的爆炸，还以为是烟火之类的。于是便冷静的将视

    线转回演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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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蒸汽兵仍在开枪，庭院的雕像应声破裂。

    “这是本公司的新款产品，蒸汽兵。”

    站在蒸汽城二楼阳台上，赛门的语气自豪，一面向观赏这场庭院战争的各国军事政要们介绍道：

    “人数不多也能给敌人相当的威胁，但若要发挥它原本的威力，还是以一个小队或中队为单位

    比较理想。价格虽然高了点，相对的，离胜利也越近啊。”

    他一面说，一面不忘推销商品。

    这时，一旁的门突然打开，丝卡蕾特走了出来。

    “赛门！”

    “大小姐……”

    “你为何要向雷开枪？就算他偷了那颗球，但想也知道他是给洛依德博士骗了。你就不会动点

    脑筋吗？”

    在她的认知里，一切都是洛依德博士的错。

    “是，那个……现在可不是向您解释那件事的时候……呃……”

    赛门吞吞吐吐。

    其实对赛门而言，丝卡蕾特是个大累赘。但要是没有她，他又无法挂着欧哈拉财团的招牌做买

    卖。话说回来，被一个小女孩过问大人的工作，这叫他怎么受得了！以前还可以随便敷衍一下，

    但现在事情演变至此，敷衍似乎也没用了。

    这下伤脑筋了。他正这么想，却见丝卡蕾特此时才注意到庭院中的骚动。

    “哎呀，这是怎么……到底怎么回事啊？”

    “呃——我们跟英国打了一场小仗……”

    “什……”

    丝卡蕾特大为惊愕。

    “顺便兼做商品发表会……”

    “赛门！”

    少女厉声叫道，斜眼瞪着这名矮胖的中年男子。

    “有何吩咐？大小姐。”

    再朝博览会场中的惨状看了一会儿，这位欧哈拉财团的大小姐才开金口，直接了当地说道：

    “不准输哦！”

    “遵命——”

    赛门恭恭敬敬地向他的小雇主鞠躬。

    就这么一句，丝卡蕾特便转身走回城里。

    “啊，大小姐，您要去哪儿？”

    “去找雷来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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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在下游的海军船坞，面向博览会场的战舰后方甲板上，元帅和史蒂文生正优雅的喝茶谈

    话。

    隔着河岸，他们在不安看博览会场里的战争。

    “原来如此，的确有独创性。”

    仿佛一个在包厢里看格局的观众，元帅如是发表他对蒸汽兵的感想。

    “那么，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想差不多该开始了吧。女王陛下呢？”

    “陛下已经平安离开会场。”

    “那就好。这样才能放手应战。”

    正如罗伯特所言，疾驶在河面上的拖船，载着工作室送来的整齐战车，此时已整齐的将炮塔转

    向有如战场般的博览会场。

    “发射——”

    指挥官一声令下，众炮口同时喷出火光。

    凭借强大威力将警察和英军步兵打得落荒而逃的蒸汽兵团，霎时落居劣势。大炮接二连三落下

    巨弹，阻挡了蒸汽兵的脚步。

    “这、这怎……怎么搞的？”

    阳台上的赛门立即将目光转向河面，寻找炮击的来源。此时，靠岸的小艇送出了一架架蒸汽战

    车。

    于是，蒸汽城里也派遣了战车队来相应。就是雷在阁楼仓库里看见。

    英军开炮了。中弹的财团战车也同样被大炮还击。

    财团蒸汽兵和英军步兵不敌炮火，纷纷倒地。博览会场顿时化成人间炼狱。

    “是史蒂文生……爱佛列德，派飞行兵团出击。”

    赛门放下望远镜，向他身后的爱佛列德下令，然后再转向告诉军事政要们，开心的张开双手说

    道：

    “好啦，各位，越来越热闹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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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史蒂文生的工作室里，加装了蒸汽球的压力装置——在杀人兵器中注入蒸汽压。

    装填完毕的战车陆续转向战场，在引擎的低吼声中出击。

    看着压力装置的指针，大卫有些激动的叫道：

    “太棒了，太厉害了，雷。”

    雷只是默不做声地看着。眼见自己从城里抢来的蒸汽球被用在这种目的上，和他的想法完全不

    同。

    “已经用了这么多，压力计的指数还是超过最大值。这颗球里到底存了多少压力啊？”

    雷也不回答，仍旧默默看着大卫欢天喜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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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蒸汽城里，众人正忙着分散供应蒸汽，用剩下的两颗蒸汽球来填补失去的那一颗。

    “很好——稳定下来了。”

    诚如领班所言，原本不稳定的旋转声渐渐转为小震动，周遭的排气孔也开始有多余的蒸汽喷出。

    “还不够！还要再提高一点！”

    艾迪盯着蒸汽球叫道。

    而在城堡的屋顶，如今正准备迎接历史性的一刻。

    屋檐的一角忽然敞开，出现一个背着翅膀的鸟人。

    后世并未记下他的名字，然而身穿着艾德华博士的飞行战斗服、从屋檐一角起飞的他，的的确

    确是人类史上首位借动力装置飞翔在空中的人。

    在爱佛列德的催促下，他登上强风阵阵的屋顶。

    往下一看，在地面作战的蒸汽兵就像豆子一般大。

    “啊、啊……不、不、不行，这根本不可能啊！”

    男子哭着哀求。

    “蠢蛋！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之前的训练就是为了这一刻啊！快去！”

    爱佛列德连珠炮似的说道。但他口中的训练，其实只是让飞行员习惯高空所做的高空弹跳，还

    有下方铺着保护网的室内滑翔训练而已。飞行员们并没有实际在天上飞过。

    飞行兵还在犹豫，爱佛列德便二话不说在他背上踹了一脚。

    “哇啊……啊啊啊啊！”

    那人跌跌撞撞来到屋顶边缘，情急之下只好用力一蹬——跳了出去。

    “哇！”

    地面倏地接近。

    ——死、死定了！

    他的脑中顿时浮现留在美国的妻子。

    下意识地，他的双臂猛然一拉，提起了飞行控制杆，成功的恢复平衡，整个人立刻向上攀升，

    在空中飞舞起来。

    地面上的警官注意到空中落下的影子，便抬起头张望。

    ——我、我飞了！

    这位飞行兵的心中一定有无比的惊叹。但这位感慨没持续多久，他的身体便已失控，朝着正面

    的主展场——水晶宫冲去。

    水晶宫的玻璃面上，映出飞行兵的身影。

    还没注意到外头异变的宾客们，从二楼走廊看见窗外有人在飞，纷纷拍起手来。

    “噢，太了不起了。”

    “真是科学的胜利啊。”

    众人异口同声的赞扬，以为那是博览会的展示活动。但没想到才一眨眼的时间，欢声全都成了

    惊恐的呼号——飞行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撞上玻璃窗。

    磅啷——

    玻璃碎片应声落向来宾们的头上。

    飞行兵失去中心，也跟着坠入仰观的人群中。

    他俯冲进展示区，扬起一大片尘土。

    在众人远远的围观下，飞行兵携带的一颗炸弹滚了出来，掉进楼下的展示区。

    喀！轰隆——

    展示区起了一场大爆炸。

    “哇啊——”

    四周有好几个人被炸得飞了出去，群众开始恐慌。

    “打仗了……真的在打仗啊！”

    人们这才发觉事态不妙，顿时去全都涌向出口，想逃离会场。

    ——肉搏战、战车部队，再加上空战。

    此情此境，说是战争博览会也不为过了。

    伦敦博览会的会场仍是让人“观赏”工业革命的力量与进步成果的地方，只不过，它已从展示

    场变成了展示品。

    “什么？飞行军团？”

    在史蒂文生的工作室，大卫听获战场的报告，惊讶得拉高了声调。

    “对啊，就在博览会场上飞来飞去。”

    “怎么可能！是眼花看错了大鸟吧？”

    大卫停下了装填蒸汽压的工作，跳下作业台，随那名作业员走到室外。

    雷也想跟去瞧瞧，忽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身后。

    ——蒸汽球还连在压力供应机上。

    雷悄悄走近蒸汽球，一面留意着刚走远的大卫。

    大卫来到工作室外，抬头望着天空。其他作业员也都跑出来，为天上的奇景啧啧称叹。

    “哇——”

    “你看那个。”

    远眺博览会场的上空，大卫看见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那却是是飞翔在半空中，——伸展着翅膀的人类。

    “竟然有这种点子。”

    另一方面，雷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祖父和父亲做的蒸汽球。

    ——爷爷是为了什么而做出这颗球的呢？

    想起史蒂文生所说的人类幸福，雷又在脑中思索一阵。

    ——这真的是为了人类的幸福吗？

    他又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

    雷爬上压力供应机，转动把手，开始拆除蒸汽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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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艳艳的小阳伞转呀转的。

    阳伞旁，两军士兵接二连三倒地。

    “各位请看，这是本财团集科学之大成而开发的飞行兵团。它当然可以支援陆军，还能侦查敌

    阵……吓！”

    子弹不长眼，突如其来地打在二楼阳台上大作推销演说的赛门身旁。

    “哇，各位，这里恐怕有些危险了。我们到上层安全的展望台……”

    说着，赛门不经意又朝下方的战场瞥了一眼，望见那只鲜红的小阳伞。

    “天啊！……大小姐！”

    那正是丝卡蕾特。她已将裙子换成一套便于行动的土耳其式灯笼裤，手里的阳伞转呀转，悠然

    地走在炮火交错的博览会场庭院中。

    “怎么搞的——”

    万一她在这儿出了事，气炸的查尔斯会长一定会把自己轰出公司。不，恐怕不只是解雇而已。

    “来人、快来人去救她！”

    赛门频频拭汗，赶忙命令部下。

    庭院里炮弹和飞行兵团呼啸而过，丝卡蕾特漫步其间，往女王陛下的水晶宫走去。

    “我得解开雷的误会才行。财团根本就没做错事嘛！我要去向女王陛下抗议。”

    英国军的蒸汽战车开炮，其中一颗掠过她的头上，风压将阳伞扯得开花。

    “呀！”

    炸弹就在她的身后爆炸。

    火焰中走出另一批蒸汽兵团，立刻做了反击。

    “干什么呀，真是！”

    蒸汽兵就站在丝卡蕾特的身旁，发射迫击炮。

    沉重的炮声，几乎震耳欲聋。

    “等、等等……我可是要去找女王陛下谈话，还要把雷带回来的！住手！”

    她的咆哮自然不管用。炮弹击中了水晶宫。

    玻璃窗应声碎裂，碎片向四方飞散！

    “啊……”

    在这片碎光中，丝卡蕾特看见那一晚的景象。她和雷牵着手，像跳舞般的行礼。映着这段回忆

    的玻璃碎片，就在她眼前碎裂了。

    “……好过分。”

    丝卡蕾特大为光火，恶狠狠地咬着唇转回身。

    “赛门！”

    ……咚！

    就在此时，一个被爆炸波及的蒸汽兵摔落在她身旁。

    “呀啊！”

    蒸汽兵的零件滚到她的脚边。

    丝卡蕾特怯怯地探过去看。蒸汽兵脸部的防护罩松脱，露出一张满面是血的人脸。那是财团的

    职员。

    “什么……这……”

    丝卡蕾特一阵错愕。

    “这不是活人吗？”

    她看着蒸汽兵们勇往直前的背影。原来那里面装的都是真的人。想当然尔，直到亲眼看见这副

    惨状为止，年幼的她完全不懂战争是怎么回事。

    “赛门——”

    她立刻转身怒吼着走回城堡。

    “马上给我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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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正在史蒂文生的工作室里和蒸汽球的拆卸工程奋战中。把手很重，他还在拼命停止蒸汽的供

    给。

    但在这时，出去看飞行兵的大卫已兴奋的走回来了。

    “连同机身重量在内，要产生那么大的浮力，一定需要强大的蒸汽动力，但还得考虑空气力学。

    光看那些设计图还是搞不懂……”

    大卫停下了脚步，表情一变。

    “……你真是做什么？”

    看着攀在压力供应机上的雷，大卫的声音阴沉起来。

    第七章蒸汽城

    听到大卫的声音，雷只回头瞥了一眼，便继续拆除作业，简短地答道：

    “我要拿回蒸汽球。”

    好不容易停止了蒸汽供给，雷拉下把手，解开了球体与机械的连结。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说呢，雷。”

    “你们捡去了那时的设计图，又研究过了吧？”

    “对啊，累死我了。从铁轨一路找到荒地，弄得我浑身是泥才找齐的。”

    “你们说是因为接到我爷爷的信才来曼彻斯特，该不会也是骗人的吧？”

    雷猜得没错。

    事实上，是他们主动和洛依德博士接触的。接获英国情报部的通报，他们得知洛依德博士已带

    着新发明逃离财团，便对他巧言诱劝，希望他能加入自己的阵营，并且和他相约到曼彻斯特会面。

    而洛依德博士也明白，为了阻止欧哈拉财团的企图，他必须找个协力者，但他并不想连新发明

    的基本原理都透露给史蒂文生等人知道。

    要不是财团的阻挠，他本来只想在自己的工作室让史蒂文生见识蒸汽球的威力，之后再请他的

    公司制作泄气装置，把球里的蒸汽安全放空。

    “我们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注意欧哈拉财团的动向，还有你们一家人。”

    雷拉下最后一个把手，让蒸汽球脱离了集体。“嗤”地一声，四周弥漫起蒸汽。

    “还不住手，雷！我现在是不可能把那个球还给你的！”

    蒸汽散去，只见雷的手里拿着蒸汽球。他的双眼直视大卫，朗声说道：

    “我爷爷不是为了这种事才发明它的！”

    大卫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于是一个箭步冲上前。

    “给我！”

    “哇啊！”

    他飞身一扑，在雷的手臂上槌了一下。雷被他扑倒在地，手里的球滚了出去。

    “啊！”

    大卫敏捷地抓起球，迅速站起身，劝诫似的对着雷说：

    “原谅我动粗。你也看到，博览会场已经变成战场了。要是我们在这时战败，一切的责任都会

    落在罗伯特先生身上。万一事情真的演变成那样，我国的科学技术会落后一大截的。你要体谅。”

    “怎么会……”

    “你听清楚，雷。有了这颗球，大英帝国就是实至名归的天下无敌，不论多野蛮的国家，应该

    都不敢再违抗我国才是。这就是靠力量所能达到的和平。借由英国的威望来实现世界和平。你难

    道不懂吗？”

    PaxBritannica——大英帝国支配下的和平！大卫所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那种歪理，我才不管！”

    雷跳起来大叫。

    就在这时，窗外掠过飞行兵的身影。

    雷被这阵飞行声引去了目光，却见那名飞行兵转了半圈，竟然撞破了工作室的窗子，冲进了屋

    内。

    “咦？”

    大卫还来不及弄清楚，那名不速之客已经一路摔到屋后。转瞬间就是一阵爆炸，当场将大卫震

    了出去。

    “唔！”

    雷也被弹出去，背部撞上蒸汽战车的履带，一时头晕眼花，所幸不像大卫伤的那么重。

    “球、把球……唔、雷。”

    “喂——大卫先生受伤了，快把他抬到外面！”

    雷拖起大卫，一面呼救。

    “起火啦！快来人灭火！”

    “先把伤者抬出去！快！”

    作业员很快地赶来，从雷的手中接过大卫，将他送到了屋外。

    于是，那里只剩下雷和蒸汽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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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哈拉财团展览馆前的战场依旧枪林弹雨，一旁的泰晤士河中竟又出现一支惊人的新部队——

    欧哈拉财团的水中兵团。它们拥有仿若甲壳类的钢铁胴体，两条机械臂。

    那倒三角形的躯干，莫名令人联想到茶壶。

    “现在堂堂登场的是我们的最终兵器——水中兵团！有了它，我们就能将陆、海、空所有的霸

    权掌握在手中了。”

    二楼的阳台开始有流弹飞落，各国军事政要都紧张的躲避，好像没人把赛门的话听进去。

    “现在一次买全套就能享有七五折，还送全套世界旅行九十天！”

    赛门急了起来，连不在计划中的特惠都冲口而出。

    不巧的是，从水中现身的茶壶军团虽是声势惊人。但在它们走上岸、准备提脚爬楼梯时，竟然

    绊了一跤，当场跪了下去。一名茶壶兵头部朝地地撞在台阶上，惨兮兮的滑回河里。

    “哎——呀！”

    不消说，赛门抱着头哀声连连。

    雷站在工作室里，看着一艘艘出航的军舰。

    城堡方向仍是战况激烈，喷着蒸汽升空的飞行兵划下轨迹，加上战车应战引发的爆炸，如烟火

    般点缀着天边。

    “怎么办？我得去救爷爷。”

    可是，雷不知道该怎么着手。

    “想啊！我要想……”

    捧着蒸汽球，雷喃喃自语着。

    ——雷，你要去想。

    那是父亲艾迪常对他说的话。

    只要想通了，路也就开了。很少跟儿子谈天的艾迪，唯一称得上的教诲就是这一句。

    不经意的，雷看见一名撞墙坠落的飞行兵。

    那个人身上的翅膀脱落，飞行器的内部结构半露。

    “是刚才掉下来的那一架。”

    雷蹑手蹑脚地走近去，专注地看着。

    他脑中灵光一闪。

    ——好，可以拿来用。

    雷微微的，但却非常坚定的点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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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依德博士还被绑在中央机关室的二楼走廊上。一阵金属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对不起，您的脚伤只能先做紧急包扎。现在大伙儿都在忙……”

    来者是艾迪。

    “压力的衰减要靠三颗球才能补足，只有两颗是撑不起各部强度的！”

    洛依德咬牙切齿地说道。

    “无论如何……”

    “嗯？”

    “爸爸，我还是想让您看见蒸汽城的完成。”

    “完成……？”

    “财团或许多少明白蒸汽城的价值，却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它的意义。”

    洛依德定睛看着儿子的脸。

    “之于科学……还有它之于新世纪的威胁……”

    不可思议的，洛依德不再从儿子的神情中感受到疯狂；然而相对的，他的这番话却使人格外害

    怕。

    “你还忘了一个人哦。”

    洛依德的声音中流露着希望。

    “对。当然，我本来也希望雷也在这里……”

    艾迪笑着回应父亲。

    “十二、十五区压力开始降低！”

    作业员走来向艾迪报告。

    “关闭十二、十五区的气阀。关闭后就立刻准备发动！”

    “您说……发动？”

    作业员反问，语气夹杂着惊讶与惶恐。

    下层作业员们听到他的声音，也不约而同的惊叫起来。

    “发、发动……”

    “不好了！”

    “动作快！”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住手，艾迪！两颗太吃力了！”

    “合乎常理就没有进步。……这是您的名言啊，爸爸。”

    “唔……”

    洛依德博士无话可答。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三年前说过的话，如今竟以这种方式反诸其身。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我要到控制室去。”

    对作业员留下这么一句话，艾德华便走向自动升降室。

    “艾迪，住手！听我的话！”

    轰轰轰——

    此时，整座城堡剧烈摇晃。到处都发出蒸汽发泄的嗤嗤声。

    “怎么了？”

    是战舰开上了泰晤士河，开始朝城堡发射舰炮。

    站在泰晤士河的旗舰甲板上，元帅和史蒂文生正紧盯着战况。

    战舰的主炮威力惊人，攻取蒸汽城应该是迟早的事。

    “怎么样？这下他们总该抵抗不了吧。”

    “真是那样就好了……”

    关于这场战事，史蒂文生比元帅更清楚它的意义。

    ——在这场战斗中赢的一方，势必掌握下个世纪的霸权。

    一方是居世界之冠的大英帝国，另一方是新兴国家美利坚。这不仅是一场霸权之争，更有全世

    界做见证。也正因如此，为了展现压倒性的国力，他们非赢不可。可是，那对史提姆父子岂会坐

    视不管？

    一阵不安窜上心头，史蒂文生皱起眉头，凝视着对岸的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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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舰队朝蒸汽城开炮的隆隆声，正在史蒂文生工作室里拆解飞行装置的雷也听得一清二楚。

    可见大炮直击城墙的声音有多大。

    焦急的他加快了组装的动作。

    “可恶……管子口径应该一样，问题是强度吧。”

    雷的脑筋飞也似的转动。专注于眼前机械的那双眼睛，正和他的祖父与父亲一样，百分之百属

    于一个发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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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自动升降室，艾迪径自往中间的控制台前去。

    走上庄严如管风琴般的装置，艾迪在中央坐下，陆续开启控制板上的开关。

    望远镜的一面透镜放大了他的脸。

    艾迪操作着控制版。一阵齿轮的轧轧声，望远镜的巨大镜环便应声升起，然后飞也似的快速旋

    绕，在他面前端正正的叠合了两枚凸透镜。

    博览会场的战斗景象映在他眼前。他接着调整两枚透镜的距离，对合焦距。

    “啊，影像颠倒了。”

    他又操作一次，飞快地加进另一枚透镜，立刻映成正像。

    “好。”

    将方向调整到泰晤士河上，便看见英国舰队。

    “我就知道！刚才的冲击是舰炮设计……罗伯特应该躲在某处。”

    正当他拉近影像，却见舰队主炮喷火！

    “哇啊！”

    艾迪不禁大惊起身！

    轰隆——

    炮弹命中屋顶的一角，摇撼了整座城堡。

    艾迪擦擦额角，重新坐回去，对着传声管叫道：

    “中央动力室，听得见吗？要发动喽！”

    “这……不行呀！压力还没有集中，不可能的！”

    管中传来作业员慌乱的声音。

    “现在不发动就没机会了。把压力集中在第十、三十、四十区，发动！”

    说着，艾迪一面开启操作台上的各开关。

    蒸汽喷射，齿轮开始转动。

    “就是现在，我无与伦比的发明即将公诸于世！”

    艾迪卷起袖子，露出包覆着铁板的右臂。铁板啪地应声而开，手臂里竟有大大小小的齿轮。

    操纵席的右侧有个机械盒，也同时打开。

    艾迪将右臂安进机械盒中，齿轮与齿轮相嵌，发出密合的声响。

    “发动！”

    城里的机组群迸出火花，开始转动！

    压力剧增，铁管一段跟着一段膨胀起来！

    “噗咻——”每个接合处都有蒸汽喷出。

    巨型飞轮呼啸着转动，蒸汽的喷力到达了最高点！

    艾迪向雷滔滔述说的伟大发明蒸汽城的真面貌，如今才要正式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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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震动是来自于舰炮射击？还是城堡内测的蒸汽喷射？众人已分不清了。

    细碎的瓦砾从天花板落下，令各国的军事政要更加紧张。

    “请放心。这是计划中的状况。来，请往前走……这条路将通往展望台。”

    赛门拭去冷汗，走在众人前头，暗暗地啧了一声。

    “啧！”

    混账艾德华博士，也不管别人多辛苦。他到底行不行呀？

    一派自信的他也不由得担心起来，狐疑地仰望着控制室的方向。

    “蠢东西……真的要开始了吗？”

    仍然被绑在那里的洛依德博士惊觉城堡的异变，忿忿地吐出这么一句。

    “赛门！你在吗？赛门！在的话就给我回答！”

    丝卡蕾特搭着自动升降室，来到控制室。

    眼前出现的，却是异样的景象。

    正中央有一台高出地面的机械台，上头还有看似管风琴般的仪表板，艾德华博士则端坐在里面；

    仿佛身体和全城都合而为一，那些机器将他整个人半覆着。

    “哎呀，艾德华博士，您怎么这个样子？赛门——不好啦！艾德华博士出事啦！”

    “不必担心，大小姐。这是我操控蒸汽城时的正式模样。”

    艾迪对欧哈拉财团的正统继承人说道。语气及其沉稳。

    “哈哈哈，瞧它多么地不堪一击。二、三发舰炮射击就成了那副德性。”

    看到欧哈拉财团的展览馆在自军舰队的炮击下冒出多处白烟，元帅自豪的如是说着。

    “不，请等一下。那是？”

    正用望远镜观望的史蒂文生制止道。

    仔细一看，那些白烟不是爆炸所造成的，而是蒸汽。整座城堡都在喷射蒸汽、

    史蒂文生仍然看着望远镜，脸色却渐渐发青。

    白色的外壁一一波罗，显出底层的黑色铁壁。

    钢铁齿轮猛然突出，穿破了绿色的屋顶。

    那原本优雅而富中世纪风格的白色城堡，与博览会场十分相衬，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逐渐

    化作象征工业革命的黑铁巨怪。

    “……怎么可能……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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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控蒸汽城？什么意思？”

    丝卡蕾特才刚问道，就听见传声管中传出中央动力室作业员的回报声。

    “压力升到9%。可以了。”

    一听到这句话，艾迪的左手立刻敲打起控制台上的键盘，就像弹琴似的。他右手的齿轮也进行

    起复杂的动作，同时向城堡各处传达中枢的指令。

    “请看，这才是……”

    刹那间，无数的仪表指针一齐甩向红色区域！

    “……蒸汽城！”

    轰隆隆隆隆！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蒸汽喷射，黑色的大铁块在史蒂文生眼前抬起沉重的身躯。

    河岸崩塌，泰晤士河的水发狂似的激荡。

    “哇啊！”

    战舰被水势波及而大幅倾斜，元帅等人也被摇晃的甲板震得东倒西歪。

    铁城就在这股磅礴的蒸汽喷射中，缓缓浮了起来。

    “那是什么？”

    “好厉害哦！”

    “该不会是博览会的表演节目吧？”

    远在伦敦桥上观望这场骚动的市民们，全都惊讶得叫了起来。

    随后，这座庞然巨城终于完全脱离地面，浮上了半空中！

    ——在化为人间炼狱的博览会场上做生死之斗的蒸汽兵们全都回过了头。

    ——警官队也瞠目结舌地看傻了眼。

    ——不知该往那里逃的来宾们，停下了脚步，只是仰着头。

    ——大街上所有的马车都不走了，乘客和车夫一起望着这副奇景。

    ——聚集在小路上的坏孩子、后巷里翻着垃圾筒的乞丐、娼妓、邮差、洗衣妇、贵族和士兵…

    …全伦敦市的人都看见它那令人震慑的模样。

    “那就是……蒸汽城！”

    罗伯特·史蒂文生怀着惊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

    这时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年少时初遇史提姆父子的那一幕。

    一八二五年，就在斯托克顿的世界第一条铁路开通庆祝酒会上，他的父亲、也就是伟大的乔治·

    史蒂文生，曾向那对无礼的不速之客如此问道：

    “是吗，年轻人。那么你说，你要用蒸汽动力来驱动什么？”

    “这个嘛，如果是我——”

    当时，年轻的洛依德博士一字一句的这么回答：

    “什么都行，城堡也行。我还要让它飞上天去。”

    “城堡”——洛依德博士当时所想的，十多年前为资助者兰道夫爵士所建造的那座奇异的机关

    城堡。

    其实，洛依德博士自己也忘了有过那么一段对谈。替他记住的，却是站在父亲身旁，当时年仅

    四岁的小艾德华。

    那一段话在艾德华博士的心中占了多大的分量，此刻已不得而知。

    然而，将这座原本被洛依德博士构想为游乐设施的展览馆重新设计成飞天城堡、进而将它实现

    的，却是做儿子的艾德华。

    罗伯特继承老乔治的遗志，为英国的发展尽心尽力；艾德华则将洛依德的构想具体实现。

    这两对互敌互友、不断较劲的父子之间，或许就有这样的因缘巧合。

    不知为何，看着盘旋在空中的“城堡”，罗伯特想起自己的父亲。

    第八章蒸汽男孩诞生

    泰晤士的河浪一波又一波。对岸的热影浮动，更显得这一幕及其威严。

    看着祖父和父亲倾注全力的最大发明，雷也同样意外。

    “乱来。那会爆炸的呀，爸爸。”

    雷暗暗担心，却听见身后传来赞叹。

    “了不起！”

    回身一看，是大卫拄着拐杖回来了。

    “多么了不起的景象啊。”

    “大卫先生。”

    “你看。在科学面前，世界都要臣服。”

    “你在胡说什么。这样子搞不好会发生大爆炸的，我们得告诉大家。”

    “炸就炸吧，不用管它。反正这里还有一个蒸汽球。”

    “我可不会再给罗伯特先生使用。”

    “无所谓。看到那座蒸汽城，我也死心了。这下子是罗伯特先生失势了。不过，我可没打算跟

    他一起完蛋。”

    “……？”

    “怎么样，雷，要不要跟我一起成立工作室？”

    “工作室？”

    雷一时没意会过来。

    “是啊。这次的事件已经成了天大的广告，自会有人捧着钱上门的。美国也好，法国也好，就

    算是英国王室，相信一样会巴望着想要我们公司的股份吧。哼哼哼……而且……我真是的，为什

    么一直没注意到呢？”

    大卫说到一半，突然盯着雷。

    “蒸汽球固然是无比惊人，可是……史提姆家还留了一个天才在这儿啊。”

    雷直视大卫。这个人不是被骚动弄颠了脑子，而是经过冷静判断，又考量了自身利益才认真来

    劝邀雷入伙的。明白这一点后，雷觉得这番话更不中听了。

    “才看到这套飞行装置就能马上理解并修理它，甚至还加以改良。雷，你是在太了不起了。”

    大卫指着雷正在组装的机械说道。那是一个单人的小型圆盘飞行装置。水果篮大小的圆筒底部

    装有五根蒸汽喷射管，圆筒周围则有铁管绕成的环，还有供驾驶者用的握把，亦可兼做控制方向

    之用。雷一看见飞行兵的蒸汽喷射器，当下就想到要改良成这个形式。而这架圆盘装置的中央，

    已经装上了那颗蒸汽球。

    “我爷爷跟我爸，还有欧哈拉财团的很多人都还在里面耶。我要去叫他们小心点，请你让开！”

    雷的话里隐含着怒意。

    “要是我说不呢？”

    “我没时间跟你吵。”

    雷不再理会大卫，径自往改良好的飞行装置走去。

    “真是可惜。我本来也不想这么做的……”

    大卫忽然举起拐杖，

    “但是我不想失去你和蒸汽球！”

    倏地朝下一挥。

    “啊！”

    大卫要打的不是雷，而是飞行装置。喀锵一声之后，便听见蒸汽外泄的声音。

    “住手！”

    这次换雷朝他飞身扑去。

    “哇啊！”

    松脱的蒸汽球喷出强烈的蒸汽压力。就在两人扭打时，球体转了方向，于是蒸汽全喷在大卫的

    脸上了。

    “呜！哇啊！”

    大卫痛得在地上打滚。

    “呜啊——”

    在神奇的压力差效应下，被蒸汽喷到的部位完全承受了冷却效果的威力，使得大卫的脸有半边

    兜蒙上一层白霜，眼镜也起雾了。

    “强度不够还硬来，后果就是这样。”

    飞行装置的蒸汽还在外泄，机身也不停震动。强烈的蒸汽喷发，连靠近都不容易。

    “有没有什么能用的？”

    雷连忙环顾四周，看见飞行兵身上穿的防护服。

    对这突然出现的空中要塞，军舰仍不断开炮射击。

    轰隆隆！

    “呀啊！”

    受到这阵冲击，丝卡蕾特撞上扶手。

    就在下方的展望台，各国军事正要们看见玻璃窗外的景象，纷纷围在赛门身边吵着。

    “这是怎么回事？你想害死我们啊？”

    “马上让我们出城！”

    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逼问。

    “请各位放心，各位的安全都是受到保障的。我们当然已设想好逃生方式。由此可见本城是多

    么地完善而周到……”

    “那就快点让我们出去！”

    赛门只好赶紧敷衍一句：“总、总之请往这边走”，将众人带往更上层。

    “为什么要向我们开炮呀！太过分了！”

    丝卡蕾特气愤的埋怨，也不知事项谁说。

    “没时间采取迎击态势了，直接转换方向吧……”

    艾迪博士按下管风琴键，好几个管口立刻冒出蒸汽。

    城堡缓缓转向，开始往泰晤士河移动。

    眼看铁城正在接近，英国军传亚顿号依然英勇攻击。就在此时，蒸汽城正好掠过河沿，喷出强

    大的蒸汽。

    周遭顿时窜起凛冽的寒气，河面霎时间便生出好几根大冰柱。

    可怜的亚顿号来不及回避，不只撞上冰块，船头还滑到了冰上，结果就这么给冻住了。不过一

    眨眼的时间，泰晤士河正中央就变出了一座雕像。

    “那、那是、那怎么回事？河结冰了吗？”

    元帅吃惊的对史蒂文生叫道。

    “那些是受超高压压缩过的蒸汽，当它从压缩状态急速恢复时，会吸收四周的热量，制造出超

    低温。”

    史蒂文生冷静的解释着。

    当压缩过的气体膨胀时，在缺乏来自外部的热量增减下，相对于体积的增加，便会使该气体温

    度下降，于是这团气体便吸取了周遭的热量。这就是所谓的绝热膨胀现象。

    热空气自地表上升，在高空中形成云，也是同样的原理。

    因此当蒸汽从蒸汽球中喷射出来时，由于这些气体的体积变化太剧烈，便产生此等超乎想象的

    反应。

    “唔，那倒可以作为武器呢……”

    史蒂文生看着蒸汽城造就的这副壮观景象，心中还不忘像个发明家般的寻思创意。不过，他的

    思考得被迫中断。

    随着蒸汽城的移动，粗大的冰柱也不断往四方急速延伸，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冰柱很快就窜

    到了他们的眼前。

    “快逃哇！”

    乘组员们争先恐后地窜逃。元帅和史蒂文生也只好跑下船，逃到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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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着蒸汽兵的防护服，雷小心翼翼地走近喷气中的飞行装置，厚质的皮衣总算能阻挡蒸汽。他

    承受着蒸汽的喷射，好不容易用扳手关起活门。

    “呼……再来只要能控制压力就好。”

    就在此时，蒸汽城已来到他的后方。

    “啊！”

    雷猛然惊觉。

    “它正朝这里飞……”

    倒在地上的大卫，也被他的叫声引得抬起头来。

    那副光景气势磅礴十足。城堡浮在半空中，底部喷出的蒸汽令所到之处瞬间冻结，宛如滑行般

    地朝此处前来。再这么下去，好像整个伦敦都要成为雪白的冰世界了。

    “我得快点才行。”

    雷将双脚踏上飞行装置，试着喷发蒸汽。

    飞行装置朝地面射出蒸汽，一下子就离地浮起。

    “好，能飞了！”

    戴上飞行兵的眼罩，雷转动握把，发动最大的喷射力。

    “嗯？哇啊啊啊啊——”

    一个不稳，雷竟然朝侧飞去，掠过在一旁注视的大卫。

    “哇啊啊啊！”

    就在快要撞上工作室的外墙前，雷总算转了个方向，重新扭正身体顺势向上——白色的蒸汽烟

    平地而起，倏地划出一道直线！

    “唔……哇啊啊啊！”

    雷惊叫着看着地面。

    伦敦的市街在下方越来越远。人和马车已经像个小黑点了，比在蒸汽城楼顶看的还小。

    “飞起来了？”

    他期限不擅控制，甚至一度失速下坠，所幸在撞到地面之前紧急逆喷射，勉强才恢复平衡。于

    是他又接连喷射几次，啵、啵、啵地，像张开蒸汽伞似的一点一点拉回高度，再度升空。

    “耶——我会了。”

    高高俯瞰着伦敦的街道，雷的心情既兴奋又高昂。

    圣保罗大教堂、伦敦大桥、特拉法加广场，甚至是国会、白金汉宫，此刻都在他的脚下。

    “啊！”

    一回神，蒸汽城已在身旁。雷从外侧飞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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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雷！”

    发现有个怪东西飞过窗外，丝卡蕾特在蒸汽城的控制室里叫了起来。

    “一定是雷。别人才不会骑在那种怪东西上。”

    丝卡蕾特连忙在空中搜寻那个飞远的影子。此时，赛门和各国的军事政要们出现在她身后。

    “啊，大小姐。太好了，您平安无事。我好担心。”

    “赛门！”

    “各位请看。这就是蒸汽城的中枢，也就是控制室。本城能够整个移动并降落在战略区域，隔

    天醒来一看，一座要塞就出现在眼前了。只有这种心理性的压迫感和破坏性的战力，才能以最少

    的费用达到最大的战果。”

    不过，已经没有人在听他讲话了。

    “别说这个了，快告诉我们怎么出去！”

    “不，我还有很多商品要展示给各位……”

    赛门被众人逼得节节后退，发觉身旁有个传声管，赶快凑过去放声大喊：

    “杰森，出来让将军们看看！快！”

    “赛门！你是在干嘛？赚钱也要有个分寸哪。这会害死人的耶！那些人不是我们公司的职员吗？”

    “快点！你想让我们死在这里吗？”

    “不，怎么会。”

    “还有，竟然还把这么漂亮的博览会场也给毁了！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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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在空中飞着，一面寻找进城的入口。

    正想从后方绕进去，警备部队却突然开枪。

    “在那边！射击！”

    哒哒哒哒！面对机关枪的扫射，雷只能逃走。

    “可恶……啊！”

    想再换个角度绕进去时，见到某面墙上有一处看似飞机滑行跑道的出入口。

    “那边应该可以！”

    看准目标，雷关掉蒸汽，顺着落势滑翔过去，在着地之前又启动了逆喷射，做了一个漂亮的降

    落。

    雷环顾身旁，想找个进城的入口时，城门内部的齿轮突然开始转动，正面的闸门缓缓升起。

    门后出现一名巨汗，背着一副更大的飞行器。

    “这次我可不会让你逃走，小鬼。”

    是杰森！他接获赛门刚才的指示后，正巧在此等待出击。

    “啊！”

    雷立即启动飞行装置，逃向天空。

    杰森也跟着一跃而出，气势十足地紧迫在后。

    一场你追我跑的空中战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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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蒸汽城撞坏泰晤士河的某一座桥，依旧向下游飞去。

    “发射！”

    罗伯特·史蒂文生的喝令，传向对岸的码头。

    同时间，数支捕鲸用的鱼枪被炮台射出，笔直的朝蒸汽城飞去。

    捕鲸枪刺进城堡的底部，系在枪尾的铁链则沉沉地落入河中。

    “好！开始拉！”

    那些铁链的另一端，是一大群远远在后方待命的蒸汽火车头。

    “拉呀——”

    呼口号的传达罗伯特的指令。

    各车头的灶门全开，煤炭一铲接着一铲往里面送。灶中烈火熊熊。

    咻……咻……咻锵锵锵锵！

    火车头同时开动，铁链立刻被拉紧！

    “仔细瞧吧！看我罗伯特·史蒂文生公司的动力火车军团！”

    一片铮铮金属声中，蒸汽城被拉住了。

    “怎、怎么了！”

    仿佛是自己的身体被鱼枪刺中似的，艾迪在蒸汽城的控制室里呻吟起来。

    这阵冲击也传到中央机关室，摇撼着被绑在铁管上的洛依德博士。

    “到底怎么了？”

    他的身后发生爆炸，绑住他的绳子于是松脱。

    “太棒了！”

    博士站起来，仰头往儿子所在的控制室看去。

    此时的艾德华博士，正一脸厌烦地瞪着在河岸拉扯城堡的火车军团。

    “罗伯特……你想把我拉下去？有本事就试试吧！压力再提高一点！”

    艾迪叫道。

    “博士，请别这么做。危险啊！”

    作业员透过传声管说道。

    “傻瓜！怎么能在这个紧要关头退缩。快提高压力！”

    作业员们听到他的声音，顿时都怕了起来，没人敢上前去。于是众人一个又一个陆续逃走，最

    后竟然跑得一个也不剩。

    雷和杰森的空战仍持续着，但杰森察觉城堡情况有异，因而改变了目标。

    “罗伯特·史蒂文生？”

    杰森大大地盘旋一圈，朝史蒂文生等人的方向飞去。

    蒸汽火车的护卫队立刻对准杰森，开始射击。

    “耍这种小把戏。”

    杰森先非开，在双翼下伸出圆锯，再次俯冲直下。

    他的圆锯硬生生地锯断好几条铁链。

    被锯断的铁链一一反弹，带着震波从史蒂文生的头顶擦过。

    “呜哇！”

    被锯断铁链的火车头，则像断了线的风筝，失控撞成一团。

    另一方面，蒸汽城也因为骤失平衡，竟往反方向的伦敦市区荡去。还连着铁链的火车头只剩一

    、两辆，根本抵不过蒸汽城的反作用力，被它拖着掉进了河里。

    目睹自家火车军团的败北，史蒂文生愕然呆立。

    “哼，谁叫你不安分。”

    杰森正得意洋洋地看着火车军团的末日，却没发觉连自己也正落向泰晤士河的河面，霎时吓了

    一大跳。

    “咦？……哇呀？”

    原来是雷。他正用飞行装置抵着杰森的背。

    “小鬼！”

    “你这么做很危险的！”

    “呜哇——”

    他沉进水里。翅膀一碰到水就折断了，机身也碎裂开来。

    确定杰森平安游回水面，露出头之后，雷才再度飞向蒸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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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堡正慢慢地移进市区。阴森的黑影覆在贫民窟上空，乞丐和娼妓都看得目瞪口呆。

    进入市中心地区时，蒸汽城出现严重的倾斜，竟轰然坠地。

    控制室的玻璃碎裂，碎片如雨般落在赛门和丝卡蕾特等人身上。

    “呀啊！”

    “这可不行，要逃难了……请各位跟我来，还有大小姐。”

    草草说完，赛门便领头冲向自动升降室。

    “啊，喂，站住。”

    军事政要们紧跟在他身后。

    “赛门！”

    丝卡蕾特也走拉过去，中途却停了下来，转身看着艾迪博士。

    “怎么能放着不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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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丢下会长的孙女，赛门等人抢先下楼，赶往紧急逃生用的飞船站。被折叠成蛇腹式的飞船快速

    膨胀起来，在搭乘处停好。

    “来，请看。进攻快、撤退也快是本公司的宗旨，所以设计这种飞船以供紧急逃生用，哇啊……”

    军事政要们挤开赛门，争先恐后地上船。

    “平、平常可以用来侦查，且浮力瓦斯里含有百分之七十的氢气，呃……”

    独自说着已经没人在听的商品介绍，赛门渐渐转为自嘲的心情，于是闭上了嘴。

    “哼，什么蒸汽城嘛……”

    他在心里暗暗啐道。

    说起来，先提议借财团展览馆来销售武器的人，是一个眼中钉常务董事。

    赛门怕常务牌掌握实权，便刁难说光靠买卖武器赚不了大钱，这案子要让自己执行才能产生更

    大的成效，就这么剽窃了常务董事的提案。

    于是才有这场博览会实地展示计划。

    照理来说，镇压博览会会场应该用不了几分钟才是。他原本只想让客户见证压倒性的兵力差距，

    然后将会场完好如初地交还给英国女王，拿这一点当作人情，让她承诺不追究一切责任，再意气

    风发地打道回府。

    他当初会觉得可行，正是因为有这座空中要塞“蒸汽城”。

    没想到这项计划却因史氏父子的不合而失控到这种地步。

    不仅如此，连史家的孙子都跑来了。

    这帮发明家的自以为是，赛门真是越想越讨厌。

    “洛依德和艾德华还以为发明家能够改变全世界，见鬼！改变世界可得靠我们财团这样的资本

    力才行。什么科学、什么发明，还不都是我们资本家的工具。”

    赛门低声发了一堆牢骚。

    正当他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却见财团的作业员们大举逃来。

    “你、你们干什么！”

    “你们只想顾自己逃对吧！”

    “住手！还不住手！”

    “挤呀！挤！”

    赛门气炸了，大喝一声：

    “我要扣你们的工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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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无一人的中央动力室里，只有艾迪的声音从传声管响起。

    “中央动力室，快回答！回答啊！”

    丝卡蕾特跑到艾迪身旁，生气地喊道：

    “博士，我们这不是摔下去了吗？块想象办法呀，别老是坐在那里面。”

    “怎么没人讲话？中央动力室！”

    “有人才怪。人都跑光啦。”

    自动升降室的门打开，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怎么可能、你怎么……”

    “洛依德博士……？”

    “死心吧，艾迪。这座城就要爆炸了！我们的梦碎了！”

    “你说什么？这座城可是我们公司的资产呀。谁说可以爆炸的……”

    “爸爸，不会的。”

    “你说什么？”

    “这座城发动的那一刻，我的梦想就等于实现了。”

    “什么意思？”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你快点出来想想办法啦！”

    丝卡蕾特双手一起用力，想板开包覆着艾迪的那些机件。

    “事到如今，就算破坏这座蒸汽城，也已经太迟了——”

    艾德华博士看着洛依德博士说。

    “——因为人类已经看过它了。”

    一时没摸清儿子的语意，洛依德博士面露疑色的回视。

    “一旦人们目睹过它压倒性的模样，那么就算这一座毁了，也还会有人造出另一座相同的。毕

    竟，唯有这个境界——”

    艾迪停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仿佛向全世界宣告似的。

    “——才是无与伦比的美啊，爸爸！”

    此时，洛依德博士走上艾迪端坐的控制台，瞥见窗外有一架机影飞过。

    “雷……”

    雷绕到后方，顺利的降落在阳台上。艾迪仍继续说道：

    “下个世纪，甚至再下个世纪，科学的进步也不可能停止了，因为人们会沉醉于压倒性的力量。”

    “眼见为凭”——那就是催动个人思想和新年的动力。艾迪此刻所言，正是视觉本身的绝对优

    势。蒸汽城的磅礴气势，势必深深烙印在观者的脑海中，终将引发一波波更大的欲望。人们不会

    忘记亲眼目睹之际的兴奋感，必然会再次重现那副景象。在令人惊异的视觉震撼之前，温情、友

    情或人道主义，根本与微尘无异！

    也曾疯狂过的科学家洛依德博士，当然很清楚。正因为如此，儿子的这番话更令他感到难过。

    “或许真是如此……可是，现在的人还无法接受这样的科学。这只会让混乱和战争支配这个世

    界而已。”

    “心灵是可以之后再提升的。环境会改变人……唔？”

    艾迪看到走近身旁的老父，霎时脸色大变。洛依德的手中握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自己。

    “人心要先改造！”

    洛依德将手指伸进扳机。

    “爸爸！你这是唱高调。就像你的儿童乐园一样。”

    “住口！”

    “给我住手，洛依德博士。你不准那么做！”

    丝卡蕾特略带不耐地说着，一面拉扯洛依德持枪的手。

    雷刚从阳台外走进来，认出祖父和父亲，惊讶得叫了起来。

    “放手！”

    老博士一挥手，丝卡蕾特跌了出去。

    “要是你那么做，会让科学落后五十年喔。”

    雷往台阶奔去。

    洛依德板起击铁。艾迪的左手则操弄起手边的开关。

    “原谅我……”

    就在洛依德扣下扳机的同时，艾迪所坐的操纵台下方也喷起蒸汽！

    “爷爷！住手！”

    砰——

    枪声响彻了整间控制室。

    “爸！”

    “雷！”

    “刚才的枪声是？”

    “洛依德博士向艾德华博士开枪。”

    洛依德仿佛万般颓然。过了半晌，他才转向雷，抚着他的肩膀。

    “雷，你带着欧哈拉家的小姐走吧。”

    “为什么？爷爷你……”

    雷端详这操纵台的方向，却被弥漫的蒸汽遮住了视线。

    “爷爷，你怎么这样！你怎么可以对爸爸开枪？”

    “我自己的儿子失去理智，我要亲手把他从偏执中解放出来。”

    烟雾稍散后，便看见艾迪昏倒在蒸汽中。

    他才刚看清楚，整座操纵台便在轰隆声中往下沉去。

    “看好了，这是蒸汽城的末日。”

    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操纵台消失在眼前。

    “我不能放着爸爸不管啊！”

    “雷啊，你听好。艾迪和我要跟这座蒸汽城共存亡。”

    “什么！”

    “这是我跟艾迪创造出来的，但如今因为我们的意志不坚，它已经偏离了原本的面貌，变成了

    一个怪物。我们必须看着它毁灭。你懂吗？雷。”

    “可是……”

    “你要集成史提姆家，做一个正直而坚强的人，要保护科学和未来不受那些心存邪念的人染指。”

    看着祖父认真的眼神，雷便也坚定的点头。

    “去吧，孩子……”

    洛依德放开雷的肩，慢慢往后退去。周围的蒸汽渐渐围上来，老博士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爷爷！”

    “去吧，蒸汽男孩！”

    在蒸汽的包围下，洛依德失去了踪影。

    “不是啊，爷爷。蒸汽城要是在这种大街上爆炸，事情就严重啦！”

    “什、什么……！”

    洛依德博士大惊，又从蒸汽团中慌慌张张地跑回来。

    第九章逃舰

    “泰晤士河怎么了？我还以为河水会把一切都冲走啊！”

    “我们现在不在河上呀！”

    “你说啥？”

    “这里是伦敦的市中心啊！”

    洛依德博士连忙环顾四周。

    的确，外面都是一栋栋的屋顶。

    “怎么会有这种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快把城开回河上去。”

    “怎么开？”

    洛依德、雷、丝卡蕾特三人一起往操纵台望去。

    “啊！”

    “哎呀！”

    “咦？”

    那里已经没有操纵台了。它不只落到城堡的下层，而且这里的地门紧闭，也看不见下面的情况。

    “爸爸跑去哪了？”

    “这下子可没有人能打开它了。”

    “那要怎么办哪？”

    “唔——”

    此时，蒸汽城底部的喷射口整好对这圣保罗教堂，寒气令教堂里的天使像也冻结了。

    “我到旧机关部去关掉中央气阀，先停止压力的供应。你去中央动力室把那颗蒸汽球装上去吧。

    到时我们再一起打开气阀，把这座城堡开回泰晤士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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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依德博士的计划进行得很快。

    雷再度站上飞行装置，但这次是在城里飞。洛依德博士打开一条孔道，让雷从那儿飞下去，经

    过有大齿轮活动的机械区前往中央动力室。

    而后，洛依德博士自己也从同一条孔道下去，攀着管子慢慢往下滑。

    于是，只剩丝卡蕾特一个人孤伶伶的留在控制室里。

    “博士！那我在这里要怎么办呀？”

    雷在机械区里跌跌撞撞，半滑半滚的往下掉，总算看见中央动力室的那座高塔就在前面。

    却在这时，红色的铁爪发出刺耳巨响，朝雷轰去。

    “呜哇！”

    雷还记得这副铁爪。逃出蒸汽城时，就是它在爱佛列德的背后作怪。

    这时的洛依德博士也下到了旧机关部。他往地上一跳，走近控制器。

    “好，就是这里。别的地方你能改造，这里可不行了吧？毕竟这里可是蒸汽城的基干哪。”

    洛依德博士马上转动把手，停止了压力输送。

    “雷啊，我这里已经就定位了。你把球装上去吧！”

    博士一手搭在城堡的驱动控制杆上，另一头则对着传声管叫道。

    “雷，怎么啦！你在吗？”

    没有回应。因为此刻的雷正在和铁爪苦战中。

    铁爪呼啸而来，扑向雷！

    “哇啊！”

    雷一面闪躲，一面寻找铁爪伸不到的死角。

    “那边吧！”

    中央动力室上缘的墙面有个工程用的小平台。铁爪应该够不到那里。

    雷一降落在那块踏脚处就急着找传声管。他叫道：

    “爷爷，是我，雷啊。爷爷！”

    “雷，快点把球装上去。”

    “有个很大的机械手在攻击我，我现在没办法装。那东西我没在设计图上看过。”

    “怎么会这样……那应该是基础组装时用的工程起重机嘛，组装结束后就做成墙的一部分，应

    该不能用了才对。”

    “那东西一直在攻击我啊！”

    “冷静点，雷。起重机不会自己动的，一定有人在操纵它。先去找操纵室！”

    说时迟那时快，铁爪又从雷的身后抓来！原来是起重机的移动基座换了位置，变得能够触及死

    角了。

    轧轧轧轧轧！

    铁爪无情地一抓，传声管附近被它整片挖空。

    “哇！啊！”

    雷及时警觉，二话不说再次飞起，逃过一劫。

    飞翔在机械区的内部，雷一面搜寻着操纵室。

    “喂——雷。怎么啦？找到了没啊？喂！雷你说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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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自被留下的丝卡蕾特无事可做，只好等着，却见方才将艾迪博士吞进去的那个地门兀自打开。

    “哎呀？”

    丝卡蕾特盯着它看。那架看似管风琴的操纵台又回来了。

    “艾德华博士？”

    但那里却没有半个人影。望着空空的操纵席，丝卡蕾特眨着她的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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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在齿轮缝隙间藏匿的铁爪操纵室里，爱佛列德双眼搜索着雷的踪影，手上则盲目地操弄铁爪。

    “怪了，跑到哪儿去了？难不成撞墙摔下去……”

    也许是刚才挖掉传声管那边时被碎片击中，已经掉到下头去了。也可能是吓得逃了出去。

    蒸汽城如今坠落在伦敦市区里，还面临着大爆炸的危险，爱佛列德当然无从得知。

    他仍然死缠烂打地攻击雷，只是因为尽忠职守。

    负责执行财团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工作——尤其大多听从赛门命令的他和其他作业员不同，可不

    能逃离这里。若是赛门将财团据为己有，那么握有他的弱点的自己，应该也能鸡犬升天。

    相反的，要是赛门失势，就表示自己以往的辛苦兜将化为泡影。

    ——在城里留到最后一刻，从史提姆家的小鬼手里抢回蒸汽球。

    虽然赛门这么交代，但彻底执行任务，却是自己的坚持。

    此外，还有一个理由——他非常的讨厌小孩。

    “那个臭小鬼。”

    他转动潜望镜寻找雷。忽然听见背后有个蒸汽声，他立刻转过身去，看见他要找的人正加速向

    自己冲来。

    “找到了！”

    他重新握好装在双手上的机械臂握把，奋力一挥，铁爪立即与他的动作同步，转眼间便向雷袭

    去！这之中有一股快感，好像自己的身躯随之变大了。

    “啊！”

    朝操纵室飞去的雷，瞥见铁爪从左侧逼近。

    “冲！”

    雷不管它，进一步加速。

    喀锵！

    那一瞬间，铁爪好像抓到了雷的飞行装置。

    可是机灵的小鬼头从钩爪间穿梭而过，仍然向前飞去。爱佛列德有种被愚弄的感觉，更固执地

    挥动着双手。

    “你完啦！小鬼！”

    然而，就在潜望镜里的雷加速飞来的同时，他也看见后头紧跟着自己的红铁爪，速度惊人。

    ——呃？

    他抬头再看清楚。少年微微一笑，立刻转向，消失了踪影。

    “哇啊！”

    他连忙抽离双手，却已经太迟。

    在一阵凄厉的碎裂声中，铁爪捏烂了自己的操纵席。

    ——所以我才讨厌小鬼！啊啊啊啊！！

    铁爪抓着自己的头，而移动基座也连根剥落了。随着一阵巨响，向蒸汽城的地底坠去。

    “呼……”

    雷看着这一幕，放心地呼了一口气，这才往中央动力室继续飞去。

    抵达中央动力室之后，雷立即拆下飞行装置上的蒸汽球，拉下控制杆，打开动力室的蒸汽球设

    置槽。

    他将球体放上去，拉回控制杆以扣紧活门。

    噗咻——咔哒咔哒咔哒！

    三个蒸汽球同时开始微幅震动，进行起蒸汽的输送。

    在机关室里看见仪表全部一齐摆动，洛依德发出欢呼。

    “你成功啦，雷。”

    可是，指数却未如预期的上升。指针都在红色区域前摇摆，怎么就是没法摆过那条线。

    “怎么了，雷，压力来喽！”

    孙子透过传声管回复他。

    “只有两颗时的压力无法从导管中放干净，我想可能是那个堵住了活门。楼上控制室那里应该

    可以排放主气阀的压力，可是这里不知该问哪个气阀……”

    但控制室里已经没有他所说的那架操纵台了——正当雷和洛依德如是想时。

    “咦？哪、哪个？雷，你是说哪个机器？”

    有个意料之外的人声传到雷的所在处。

    “操纵席回来了呀。雷，你听见了吗？”

    重新浮上控制室的操纵台，如今是欧哈拉家的千金坐镇其中。

    “艾德华博士不见了，不过要是有我能做的，你就说吧。”

    丝卡蕾特紧张兮兮的对这传声管说道。

    雷的神情霎时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她知道怎么操作吗？

    ——不过，现在只有赌赌看了。

    特贴近通向丝卡蕾特的那个传声管，几乎是整张脸巴在管口上，一字一字地尽可能放慢语调。

    “听好啦，丝卡蕾特。仔细点。先找中央动力室的、操纵面板。主气阀的数字、从小的开始打

    开。”

    “中央动力室的、操纵面板……”

    丝卡蕾特依言开始寻找数字。

    “是这个吧！”

    控制杆全部都是朝下的。她开始依序将它们往上扳。

    “十六……时期……咦？没有十八呀。雷！没有十八耶！”

    “十八……啊，原来在我这边啊……嗯——”

    雷马上转动身旁的把手。沉重的把手慢慢开始旋转。

    “雷，怎么啦？现在到底是怎样……”

    没听见丝卡蕾特和雷之间的对话，洛依德博士毫不知情地叫道。但在此时，身后却传来沉重的

    金属脚步声。

    “嗯？”

    洛依德博士转过身去，确认脚步声的主人。

    “太危险了吧，爸爸。你怎么开枪呢。”

    出现在蒸汽中的，竟然是艾德华博士。

    “要是打歪一点，我可能就死了呀。多亏我的身体变成这幅德行才保住一命。”

    说着，他指了指向自己的半机械身体。

    “怎么样？我儿啊，你从偏执中解脱了吗？”

    短短几句，已包含他所有的爱情。

    “偏执……？您在说什么啊，爸爸。”

    “唔？”

    “这个地方，不就是偏执的最中心吗？”

    就在艾迪两手一摊的同时，四周的蒸汽整齐地一起喷出。

    “噢！”

    是雷打开了十八号气阀的开关。

    “好，压力开始回稳啰。干得好。”

    “真有你的，雷。这下子你对这座城已经懂了三成了。”

    “胡说八道，他懂七成。别说了，快点转那边的把手！”

    “咦，把手？”

    定睛一看，他的正后方就是城堡的操控把手。

    “……反正就快毁了，就让我看看爸爸您设计的部分吧。”

    艾迪狡猾的笑看父亲。

    “虽然或许很可笑。”

    他这么说着，双手搭上了后方的把手。

    “雷，听得到吗？雷！”

    “爷爷！三个的压力都恢复了，可是到处都有裂痕，不知几时会破呀。搞不好再过十或五分钟

    后……”

    “雷，你做得很好了！快走吧。去控制室带丝卡蕾特离开这座城。”

    “好。”

    雷急急跑向飞行装置，不禁惊叫了一声。

    “……没有球了！”

    把他载到这里来的蒸汽球已经归位，正在为这座城的动力贡献中。

    没别的办法回到上层了吗？

    “……想啊，应该还有办法！”

    雷睁大了眼睛观察身旁，寻找可用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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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关室里，两位博士一起转动把手。

    “好，抬起来了！”

    洛依德和艾迪同时拉动把手，城内所有的齿轮机组开始朝不同的方向旋转，在信的轧轧声中大

    幅改变钢骨的连结。

    横躺在市区正中央的蒸汽城，突然开始撑起它的庞然身躯。城底甚至长出了两条腿！

    “锵、锵——”响声中，铁城站了起来。

    周围的城墙啪地张开，里面跑出了旋转木马的小马儿，接着便随着荒腔走板的音乐一起转了起

    来。这很像是洛依德博士设计的部分。

    被这阵热闹的音乐声所吸引，惊恐万分的孩子们从半毁的房舍中探出头来。

    他们脸上写满不可思议的神情，不住地大量眼前的异样光景。

    仿佛是童话里的城楼。城堡顶上住着公主。

    “哎呀……”

    看着摩天轮和玩具兵乐队，金发少女不禁感叹：

    “这是什么呀……”

    “听着，时机。知道吧？就是这个把手的压力释放，和蒸汽城下降的那一瞬间。”

    “请吧。爸爸，我随时都准备好了。”

    预期之外的，这对父子跨越龉龃，为同一件事齐心合力的时刻竟在此时到来。

    洛依德博士脸上露出了微笑，随即目光一炯，正视着前方打开了开关。

    蒸汽城开始迈步。洛依德博士与艾迪博士轮流策动把手，仿佛在踢散贫民窟的破房子似的，向

    泰晤士河一步又一步地前进。

    城堡外侧仍是变调的旋律与转动的木马，看起来就像一幕怪梦恐怖与滑稽相间的诡异噩梦。

    “呀！”

    在这步行城堡的一角，独自等待的迪卡雷特不由自主抓紧了栏杆。她突然觉得好不安。

    “雷……快点来……”

    此刻的雷正拆下中央动力室的一根配管，接在飞行装置的蒸汽压输送口上。

    “这样至少能飞一下吧。”

    注入蒸汽压之后，他关上配管的气阀，跳上飞行装置。

    “丝卡蕾特——我马上就来！”

    “轰！”的一声，蒸汽喷发，飞行装置浮了起来。

    此时，城堡内部开始因震动而出现崩裂。雷猛然拉高，急急飞向控制室。

    有一名男子，正站在对岸愕然地看着城堡自己走向泰晤士河。

    “这是怎么回事……”

    目睹此景，罗伯特·史蒂文生甚至为这份庄严而感动。史氏父子的独创性，果真远远超乎他的

    想象。

    罗伯特像是精力全失似的，茫然的伫立在河岸边。抹过油的头发被风吹乱，披垂在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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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城堡即将走到泰晤士河的前一刻，开始出现毁灭的预兆。

    内部气阀到处都有蒸汽外泄，合并裂痕的扩大，终至爆炸。

    “喂！别推啦！给我放手。”

    作业员、各国军事政要，当然还有赛门，一行人死命挤进了紧急逃生飞船，却才刚起飞就绊倒

    在出口的闸门，难堪至极地悬吊在半空中。还有好几个人飘呀飘地跌到旁边教会的屋顶上。

    “就快到了！”

    雷躲着瓦砾，加足速度冲向通往控制室的下扎通道。

    但在此时，前方的举行输送管耐不住压力，突然发生气爆。

    “哇啊啊啊啊——”

    浓厚的蒸汽迎面扑来。躲不开了！

    唔啊！

    强烈的蒸汽霎时吞没雷和飞行装置。三年前改变了艾德华博士的那一阵蒸汽风暴，正和此刻相

    仿。

    就在剧烈的蒸汽压力中，雷的意识渐渐远去。他的眼前一片空白，什么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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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原。

    曼彻斯特的家附近的小山丘。

    小小的螺旋桨、发条动力的玩具飞机。飞机发出可爱的噗噗声，很快地飞上天空，却马上就失

    衡摔落草原。

    “哎哟，失败了。”

    有只小手拾起那架飞机。是年幼的雷。

    “爸爸，教我做嘛。”

    就在身旁，艾迪心爱的微笑着。

    “你要自己去想啊，雷。”

    “可是我—”

    “你要先想，试着去做，不行再说。要多用脑筋想。”

    “……要是还是不行呢？”

    “那就再想。雷，人类就是这样创造历史的。”

    艾迪把大手放在儿子的头上，认真地看着他。

    感受着父亲掌中传来厚实的温暖，雷“嗯”了一声，微微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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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呼啊！

    雷和飞行装置从白色的蒸汽喷发中冲出来，双双失控撞在通道上。

    “唔、唔唔……”

    虽然不由自主地呻吟着，雷却仍然爬得起来。

    多亏有当时的重力加速度和飞行兵防护服保护了他。

    他在那阵蒸汽中看见的，会是什么呢？

    重新站起身，奔向飞行装置，雷顿时为之愕然。

    刚才灌进去的蒸汽都漏掉了，剩下的恐怕只能飞个几码。

    “完了，这下完了……”

    就在他真要死心时，父亲的话又响起。

    “雷，你要去想。”

    对，还能飞个几码。

    换了个想法，雷又打量起身旁的东西。可是……

    ——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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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城堡的哪里又起了爆炸。控制室大幅摇晃着，丝卡蕾特只能死命的抱着栏杆。她的眼镜切

    切地望着自动升降室的门，可是等待的人就是没出现。

    “雷在干什么嘛……”

    就在此时，楼下传来升降室上升的声音。一个人的身影随即出现在门口。

    “雷？”

    却也在他抵达的同时，门边的一段输送管爆炸，窜起大量的蒸汽！

    “呀啊！”

    丝卡蕾特抱着头躲避爆炸，又见正气团中有什么东西滚呀滚地滚了出来。原来是和圆盘形的飞

    行装置——还有雷。

    “雷！我们得快点逃出去——这座城堡好多地方都坏了，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吧！”

    她连珠炮似的说道。

    “不、不行呀。那个……那已经没有动力了。看有没有其它的……”

    “啊？那该怎、怎么……怎么办才好？”

    丝卡蕾特几乎哀叫起来。

    又是一阵猛烈摇晃，控制室开始大幅倾斜。

    丝卡蕾特滑冲了除去，撞在雷的身上。

    “呀啊！”

    玻璃碎片纷纷落在两人身上。穿着防护服的雷，伸出手护着丝卡蕾特的头。

    城堡的一只脚终于踏进泰晤士河。接着，城身又开始往相反方向倾斜。

    “呜哇！”

    两人就像坐在一艘被暴风雨颠覆的小船上，停也停不住地被这么左右甩动着。

    “雷……听得见吗？雷。”

    “爸爸！”

    突然间，父亲的声音从传声管跳了出来。

    “雷，你听清楚了。操纵席的右侧有个红色拉杆，你去把他板起来，将能开启装有紧急应变装

    备的箱子，你们就用它逃出去。”

    那恐怕是父亲留给儿子最后的礼物。

    “爸跟爷爷，你们怎么办呢？”

    “别管我们，你快点走。”

    这次换成洛依德的声音。

    “雷啊，你多保重。”

    “等等、等一下啦！”

    但是，传声管里再也没有回话。

    和雷做完最后一次的交谈，艾迪环顾着四周弥漫的蒸汽，不急不慢地理了理衣服，退离身旁的

    控制杆。

    “那就再会了，爸爸……”

    “嗯？你说啥……？”

    “您保重身体。”

    说着，艾迪头也不回地往蒸汽四溢的通道走去。

    “你说什么？慢着，你要去哪！”

    艾迪博士的身影，不一会儿便消失在蒸汽那头。

    洛依德博士急忙完成使城堡移回河里的最后工程——扳倒控制杆。

    巨大的齿轮机组不停旋转，城堡跨出了最后一步。

    “艾迪那臭小子，一定还想再制造什么……我可不会让你称心如意，艾迪。还不快站住……站

    住！”

    做完所有的步骤，洛依德博士也跟着他的儿子，跑进了那团蒸汽中……

    而在控制室里，雷和丝卡蕾特照着艾德华所言，拉下了座位右侧的红色控制杆，发现一组逃生

    用具。

    “那是什么？”

    “……天晓得。”

    那是一件大红色的衣服。

    “是穿的吧？”

    “谁穿？”

    丝卡蕾特看着雷。

    “呀啊！”

    此时，城堡已完全走进泰晤士河，开始往河面倒去。

    砰磅！

    城的底层劈裂，发生蒸汽的气爆。

    “雷！”

    丝卡蕾特被这么一甩，整个人飞向控制台对面！

    千钧一发之际，她勉强抓住扶手，没再继续跌落。

    “可恶！”

    情急之下，雷只好抓起红衣服，迅速的穿在身上。他备好那副登山包似的迷你蒸汽引擎，拉紧皮带后，

    看起来就像是背上长了两根蒸汽喷射管一样。

    城堡已经撑不住了。

    随处都可以看见大大小小的爆炸，墙面也开始瓦解崩落。

    财团的旗帜也慢慢地飘落。

    随着连番的轰然巨响，铁城终于宣告毁灭。

    “呀啊啊啊！”

    丝卡蕾特的手一松，随着屋顶的玻璃碎片一起向外跌去。

    “雷！”

    “丝卡蕾特！”

    控制室的残砖碎瓦先一步坠落，在河面激起一阵水花。

    跟着瓦砾一起下坠的丝卡蕾特，则在落入河水的前一刻，被雷迅敏地一把抄起！

    “雷！”

    靠着背部装置的蒸汽喷射力，两人一个翻转，窜上了天空！

    “我们飞起来了，雷！飞起来了耶！”

    紧紧抱着雷，丝卡蕾特惊奇的尖叫。

    就在他们身后，蒸汽城发生了最后的一场大爆炸。

    更大的对片四散，一块接一块地落进泰晤士河，激起无数高高的水柱。

    而在中央动力室里，蒸汽槽破开，外露的三颗蒸汽球也出现了裂痕。

    刹那间，闪光窜过。

    三颗蒸汽球同时爆炸！

    远离市区的这团蒸汽云间溢出闪光。

    就连覆在蒸汽城外的坚固铁壁，也在瞬间迸开。

    球体中密闭的蒸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毫不留情地吸取了四周的热量。

    寒气如蛟龙般向外处窜流，产生出一根根巨大的冰柱。

    受爆炸而激起的水花还没落下，当场就成了冰条，朝泰晤士河两岸延伸。

    站在对岸痴痴看着这一切的罗伯特，惊见身旁射来好几根冰长枪。

    ——白色的寒气极其迅速地游走在街道中。

    ——贫民窟的上空也划过好几道冰柱。

    雷抱着丝卡蕾特飞翔着，穿梭在扩散的冰柱从之间。

    眼下的景物，已在霎时蜕变成一片银白世界。

    赶在爆炸前逃出城外的逃生飞船，被延伸空中的冰柱逮中，停在空中。

    “停、停下来了……”

    挤在沙丁鱼罐头似的飞船中，赛门频频拭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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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冻结，仿佛连时间也一块儿停住了。

    当一切平息下来，人们只见到一座庞然冰城。

    孩子们从塌毁的房舍中探出头来，看着身旁闪闪发光的大冰柱。

    怯怯地戳它一下，冰柱竟然顿时粉化，飘散出七彩光晕，然后消失在空气中。

    一转眼，到处都飘舞着同样的冰粉，城中满是虹彩。

    一阵细细的清脆声响，粉碎的彩虹结晶在空中闪动着光芒。

    七彩闪烁中，只有一道白色的蒸汽云划过天际。

    “你们看，那是什么？”

    “有人在天上飞耶！”

    孩子们的眼镜牢牢地捕捉到那个身影。

    那是个少年，抱着一个金发少女，飞翔在虹光闪耀的苍穹之中。

    “哇……”

    一个小男孩从破窗口向外看去，蓝色眸子中清楚映着他们翱翔天际的身影。

    “我要降落了，小心点。”

    雷叮咛丝卡蕾特。

    “降落在哪？”

    雷在空中盘旋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那栋建筑物的屋顶飞去。

    降落在圣保罗教堂的绿色屋顶上，两人踉跄着地，不由自主地冲了几步才停住身体。

    “万岁！我们得救了耶，雷！哇喔！”

    “喂喂喂，危险哪！哇啊！”

    被丝卡蕾特一把抱住，雷差点站不稳。

    两人相视而笑。

    丝卡蕾特生起一股不可思议的心情。

    不是几天前才跟这个男生吵过架？

    真是的，我到底是怎么了呀。

    不过，她没再继续寻思下去。

    现在她只想静静地沉浸在平安获救的安心感中。

    感受着清风从发间拂过，丝卡蕾特不经意地端详起身旁的这个男孩。

    但见雷昂然而立，脸上竟有一股与初见时截然不同的强悍气势。

    雷眺望这眼下的伦敦市街，胸中也有一种奇妙的感慨。

    不过，他并不像丝卡蕾特那样沉浸于安逸感中。雷还惦记着父亲和祖父。

    两位博士的梦想，如今已化成一堆残骸，凄惨地曝露在泰晤士河的中央。

    他们在最后一刻托付的意念，自己是否能够承担？从今以后……

    此时，警察和消防队的马车始聚集在周边的道路上。

    凝视着化成冰块的城堡残骸，雷悄声呢喃着：

    “爷爷……爸爸……”

    冰城的一角崩落，在碎裂声中扬起闪烁的彩虹结晶。

    终章

    这一天，曼彻斯特的无数烟囱仍旧吐着黑烟，灰色天空半掩阳光。

    大街上有好多破烂的纸屑，都是约莫二十天前散发的前号外。

    博览会的那场大骚动，在曼彻斯特也喧嚣一时。而在美国和大英帝国的政治和解下，事情真相

    却被大幅扭曲，成了殖民地独立运动派人士的破坏活动。当然，欧哈拉财团背地里付了一笔巨额

    赔款，但相对而来的武器交易足以弥补这项损失。时代已如艾迪预料般地行进。

    下班的钟声响起，工人们从工厂鱼贯走出。其中也有雷跑过人群之间的身影。

    “嗨，雷，下班啦。”

    “拜拜！”

    走在车站后的马路上，他遇到一群双手插在裤袋里的男孩子——又是亚历士他们。

    “喂，看呀！是小偷发明家雷·是蒂姆喔。”

    雷却只是瞥了他们一眼，微笑继续走着。

    没被搭理，亚历士耸耸肩，不满地吐了一句：

    “那小子怎么啦？”

    他们没注意到，落在脚边的那张号外上有一格小小的报导，是关于一名神秘少年拯救伦敦市区

    幸免于蒸汽城的大爆炸，旁边还附上少年抱着少女翱翔天际的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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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来了。”

    回到重建中的家，雷一放下东西就往屋后的工作室跑。

    约在同时，玄关前也出现一辆自动蒸汽车。那是一辆高级车，车身上还雕有纹饰。车子在蒸汽

    声中停下，走出一名来自美国的贵客。那人撑起红色的小阳伞，打量着身边景物。

    “这里就是雷的家？哎，怎么这么小呀。”

    千金大小姐率直的发表感想。

    工作室里，雷正在不知名的机械上加装零件，并用纵轴串起好几个齿轮，使它们复杂地嵌合。

    “计算速度得再快一点才行。”

    一面调整齿轮的嵌合，雷一面喃喃自语。

    他拉动控制杆，为机械注入蒸汽。

    咔嚓咔嚓的，整部机器开始发出吼声。

    “雷？雷，你在家吧……哎呀！”

    丝卡蕾特来到工作室，惊讶得拉高声调。

    到处蒸汽弥漫。

    齿轮彼此咬合，响起一阵奇妙的节奏。这部机械看似一个巨大的音乐盒，但感觉上应该是更复

    杂的“某种东西”。

    回到曼彻斯特后，雷再度深思科学与发明的意义。然后，他得出了与祖父、父亲都不相同的结

    论。

    太深奥的事情他还不懂，但雷已决定，无论如何要继续从事发明。

    而这一部机器，预计会是雷献给父亲和祖父的回答之一。

    虽然还没有确实的证据，但它说不定能令全世界改头换面——而它也绝不会像战争那样变得具

    有暴力性——应该会是个划时代的发明。

    看出齿轮正随着阵阵蒸汽复杂地活动着，丝卡蕾特情不自禁发出赞叹：

    “好厉害哦……不过，这是什么机器啊？”

    她走到机器面前问道。

    雷抬头看着自己组装出来的成品，自信满满地回答：

    “这就是——”

    轰轰作响的机械声，盖过了少年的声音。

    不过，少女一定清清楚楚听到他说的话。只见她的眼神为之一亮，露出她雀跃兴奋的心情。

    蒸烟袅袅的小小工作室里，少年和少女的眼镜正看着未来——

    END